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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纯真年代的尾巴-第一章 半梦
稍候,精彩内容加载中...... 一个三十来岁的微胖的妇人,用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衣裹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坐在高高的田埂上,对底下荸荠田里挥动铁锹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骂着! “刘传陆,你个杀千刀的枯心鬼,虎毒还不食子啊!你连自家的孩儿也下得去毒手,你个挨枪子的,你不得好死!你要长疮生蛆烂死的你,呜!呜~!” 男人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任妇人痛骂,一下一下用力的掀着泥块,狠狠的从中抠出一个个荸荠扔在竹筐里! 这两口子结婚十年多了,平日里也少不了磕磕碰碰,却从来没这样红过脸! 张达梅为人虽然泼辣些,也从没如此恶毒的骂自家男人,这次骂得这么狠,事出必有因. 这年秋上,刘传陆丢了城里的"伙头"差事,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就回家了! 这一回到家,差点没被儿子刘淇给气死. 先是,刘淇溜进山塘冲的供销社的库房里拿作业本,被人当场给抓住了,被抽了两个大耳刮子不说,还被扭到学校去了,学生们回家一传,全山塘冲的人都晓得了,刘家出了个小偷. 两口子气恼不已,平日里,刘淇要买作业本也好,铅笔也好,从来就没少给过他一分钱,他还偏偏要去偷,把一屋人的脸都丢尽,走在村里抬不起头,说不起话! 更气愤的是,当年刘传陆在山塘冲供销社还当过半年多的临时会计,供销社里有哪个不认得他的?可偏偏自家的崽就被供销社的人打得脸上又红又肿,一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还给他姓刘的一点脸面不? 一怒之下,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刘传陆,也当了回滚刀肉,腰里面别把柴刀,冲到山塘冲供销社里找贾主任扯皮去了,三句话不投机,他一把扣住姓贾的皮带,将个圆鼓鼓的主任举到头顶上,吓得贾主任苦胆都差点破了,脸黄了半天没回过色来,还是边上看热闹的七脚八手的才拉下来. 刘传陆拍拍腰间的柴刀道:“要么赔医药费,要么,哼哼!”,吓得半死的贾主任没奈何,只得自己掏腰包出了刘淇的医药费,谁让打人的是他亲外甥呢! 回到家,把刘淇狠狠收拾了一顿,可心里头还是憋气恼火得很! 接下来,更恼火的事在后头,到期末考试完了发通知书,刘传陆两口子一看成绩,气得直翻白眼! 在一年级,二年级还是全班前两三名的刘淇,这回落到班上倒数十名以内了,语文才七十来分,数学成绩更离谱,竟然只有34分,这还不如养头猪来得划算. 对着刘淇又是一顿好打,火上加气,心头烦得不得了. 这几天,两个老人被接到刘淇的姑姑家过年去了,没人看着这闯祸精,他们在田里干活也不放心,这闯祸精如果玩火把屋里烧成了一片白地,一家人还不得去讨米呀. 下田也把刘淇带着,让他在田埂上写寒假作业,不准远离视线. 刚开始两天还好,父母严厉的态度让刘淇老老实实的写起了寒假作业,不到两天,天性好动的刘淇哪里坐得住,屁股象是有针扎一样. 父母的两顿好打让他心存惧意,又不敢跑远,只能无聊的捏泥巴,刚开始偷偷摸摸的乘父母不注意时玩,一两天下来,父母虽然偶而呵斥,却没有用行动来阻止他,让他的胆子一步步大了起来! 他的心思全放在玩上了,根本想不到父亲的耐心在一次次的喝斥中已渐渐耗尽! 这一天,刘淇看到田里有一块白色的泥巴,想也不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穿着一双新换不久的棉布鞋直直就下到泥糊糊的田里. “你下来干什么!”刘传陆抬头看到他走进田里,直起身子暴喝一声,怒气冲冲的问. “你个小爹爹呢!跑下来搞么鬼,还不快上去!三天不打,你皮痒了是不是??”达姐起了高腔骂道,刘淇搞得一身泥糊泥汤的回家,受累的还是她,大冷天的,一盆衣服洗下来,手冻得胡萝卜一样红肿,难过得不得了,本来事就多,哪里有那么多空! “哦!”离泥巴还有四五步的刘淇听到喝斥,应了一声,慢慢转过身走回田埂上去,眼中满是不舍,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怎么甘心,离自己非常近了. 一会儿,他偷偷的打量了一下父母,见他们又弯下腰去翻泥土,没有再注意自己,又悄悄的下了田,掏了一手白泥巴就往回跑. 一而再,再而三被儿子气昏了头的父亲,见刘淇一点也不听大人的话,又往泥巴田里跑,也失去了理智,暴喝一声,顺手就把手里的铁锹向他甩了过去,铁锹中间转了方向,锹把子重重的砸在刘淇的后脑勺上,把他打得晕死了过去,如若是铁锹没在半空中转那么一下,雪亮的锹口飞过去,刘淇只怕是要脑壳落地了.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开头的一幕. 烈性的达姐抱着刘淇,哭天抹泪骂得刘传陆头都抬不起来,如果真是地下有灵的话,刘家的先人也要被骂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两口子都不知道人头脑的脆弱性,达姐看刘淇的头上只是肿了个鸡蛋大的包,血也没流多少,以为没什么事,只顾痛骂男人,也忘了把他送到赤脚医生那去看看. 刘传陆的一记重击,只是把刘淇打得晕死过去那么简单的话,我们的故事,也就无从说起了. 达姐温热的眼泪滴在孩子的小脸上,那孩子微微抖动了一下眼皮,却没睁开. “下雨了吗??”刘淇感到脸上有温温的水珠落下,想要睁开眼睛,眼皮有如千斤之重,怎么也张不开,他微微一抬头,脑袋里“轰”的一下,象是有千万头野牛奔腾而过,天地也在震动,不停的旋转倒置,胃里面翻腾欲呕,却又吐不出来!难受之极! 一个隐约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刘传陆,你娘XXX、.....”. “老头子,他怎么了被人这么骂........”刘淇想到这里,后脑传来尖利的疼了起来,黑暗中一波波的金光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耳中听得心跳声如擂鼓一样,气也喘不上来了,昏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淇迷迷糊糊间,感到身上有千斤重,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用力的挣了几下,后脑又是一阵剧痛,张开眼来,黑漆漆的一片! “人死了就是这副模样吗?”他这样想着! 伸手摸去,身上好象是一床又厚又重的棉被,再摸得几下,有衣服,也不知是上衣还是裤子,每动一下,后脑就抽动着疼痛起来,一波波的象潮水一样涌来,伴随着阵阵眩晕,他咬牙忍着,又伸出手来摸!意识越来越迷糊! 手不知碰到了什么,打翻了,东西骨碌碌的滚动起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玻璃的脆响,在宁静的黑夜中很是刺耳,还有一股煤油的臭味,! “达姐,达姐,六儿醒来了.”男人听到声响惊醒过来,接着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六儿?我不叫六儿很多年了!谁还这么叫我呢??! 刘淇在几个堂兄弟中排行第六,小名就叫六儿,这本没有什么,可他爹的小名叫山鹿,南平这里六和鹿的读音差不多,先前还小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 上了学,有些懂事了,老是有同学架秧起哄,笑他爹是大鹿儿,他是小鹿儿,有时还伸手假做要摸摸他头上不存在的"鹿角". 搞得刘淇很没面子,恼火得死,为这不知小伙伴打了多少架,被别家大人上门告了多少状,挨了他爸多少打,为了不让家里人再"六儿六儿"的叫他,发了好几次脾气,甚至绝食过一顿,这才渐渐的没人叫他六儿,而取而代之是大名刘淇! “嚓!”火柴点着了,一团火光在男人手中亮起. 迷糊中,一盏煤油伸到床前来,微胖的妇人披着一件棉袄出现在昏黄的灯光里! “六儿,你还好不?脑壳还疼不疼?” 刘淇微张的眼睛看到这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庞,心中很安宁,发出低低的声音“妈!我要喝水!”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恍惚间,感觉那妇人抱着他喂了水,温润的水喝下去,他又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的,又有妇人的低骂和男人的低叹声! “这个梦做的奇怪,不知是些什么!”刘淇这样想着,睡去了. 刘淇不知睡了多少时间,比一个世纪还久,也好象只是一刻! 耳边有人在轻轻的叫他"六儿,六儿,快起来,起来吃蛋了!”是昨晚那个妇人的声音,还伴随着摇晃的动作. “干什么.”刘淇微张开眼来,一阵眩晕,剌眼的白光里,一个久违了多时的身影! “娘!”刘淇叫了一声,又隐隐觉得不对,娘好年轻呀,一点也象后来那么胖! 不过,后脑传来的一阵阵眩晕让他有一种灵魂要飞起来的感觉,也想不了那么多! "嗯!乖!快起来吃蛋!要冷了!"达姐拿过一件棉衣对刘淇说“先穿衣,莫感冒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刘淇挣扎着坐了起来,从妇人手里抢过衣服! “这么小,怎么穿?”昏头转向中,也能看出这件衣服明显是十来岁的小孩子穿的,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穿得了嘛. “先凑合穿两天,过年就买新衣服,我拆了那个挨枪子的一件旧毛衣,正给你织呢!这两天不是没空嘛,过两天织好就有穿的了!”达姐笑骂道:“你也是,长得那么快,几个月衣服就小了,哪能做那么多衣服,下回给你做大些,穿个两三年的!” “可这也太小....”刘淇在身上比比,怪了,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小了,两块鼓鼓的胸肌也没了,只有内衣也掩不住的排骨架子! 这是做的什么梦?也太真了吧! 反正是在梦里,费话也没用,刘淇痛快的披上棉衣,后脑不可避免的又一抽一抽的痛了起来,他只以为是做梦,也懒得理它. 坐在被窝里,刘淇三口两口把一碗荷包蛋干掉了,意犹示尽的他又呼呼的把一碗加了不少红糖的蛋汤也报销了! "老娘做的荷包蛋这么美呀!以前怎么没发觉"刘淇暗想着,打个饱嗝,嘴里喷出一股混合着猪油和荷包蛋的香味. 这个荷包蛋并不是很容易就吃到的. 小的时侯家里穷,又准备盖房子,有两个钱就买了木料,除了自家打点油外,买盐酱醋都得靠鸡屁股,家里来了贵客、稀客主人才煮糖水荷包蛋的,刘淇才能跟着沾点光,比如从姥爷的四个荷包蛋里分两个吃吃,平日里那是想也不要想. 后来家里开了餐馆,每顿大鱼大肉的吃,吃得几年,见着肥点的肉或是油加得多些的菜都发腻,这加了老多红糖,外加满满期一汤匙猪油的菏包蛋,看都不想看一眼,哪里还想吃! 再后来,考学出了远门,毕业了又一直在外地,想吃老娘做的荷包蛋,不容易了! 这回在梦里,那得要好好吃吃,也不枉了做了这么个梦. “吃饱了??”达姐笑笑问道! “嗯哪!”刘淇答道! “乖!先睡会儿,那个挨枪子的开党员会去了,等他回来,背你到菊珍婶娘那里换药.”达姐说道! “菊珍婶娘不是死好几年了么?还从哪里来个菊珍婶娘?”刘淇这么想,心里更肯定这是一个梦了,反正这么坐着后脑一阵阵的抽痛,还一阵阵的发晕,也顺从的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应该是八九岁时侯的事吧,好多年从来不想了,怎么做梦又想起来了,怪!”刘淇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他记得很牢,因为一直以来,他的后脑上都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每次无意间摸到那条长长的旧疤时,他都很有些怨恨父亲,是他赐了他这么一条伤疤,甚至只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小命! 脖子下顶着一个高高的方枕,刘淇无聊的看着帐子顶上被雨水浸出黄渍悠悠想道. “你就是信“棍棒出好子,娇养忤逆儿”那一套,你也不能把我这个亲生儿子往死里打呀!”迷糊间又睡了过去! "梦里也能睡觉,天下少有!”他坠入黑暗的梦乡前最后的一丝想法! 稍候,精彩内容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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