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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荆棘满途-第二卷-荆棘满途 意乱情迷——生死攸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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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一口月饼,豆沙馅唇齿留香。

    十五,自然得吃上一个月饼才算喜庆。

    不一会儿,段思绮手中的小月饼便吃个精光。

    下午半天假,她特意去武汉久负盛名的小吃街买回一盒豆沙和果仁馅的小月饼。母亲舍不得,在她坚持下只吃了一个,其余全留给她。

    望着满桌的菜肴,母女俩不约而同的想起段祈樊。一想到他,两人同是一片缄默。

    无法,段思绮又再递过一个月饼。母亲没接,推说没有食欲。母女俩有一茬没一茬的话着家常,后来还是段思绮聊起生活趣事,才令母亲面上有了悦色。可这么聊上来,她竟惦记起薛云烬如何渡中秋。

    杜府会邀他赏月吃酒吗?

    现在他是否吃到月饼了?

    还是会同友人月下赏游?

    她出奇的想知道。

    也许是受他照顾颇多,所以才想有所表达吧!

    这普通邻里过年过节还要互相道福,送点小礼。今晚中秋夜,她怎么也得送几样月饼才是。

    “妈!我得早点回店里,免得明天赶得仓促。”她第一次对母亲撒谎。

    “都夜了。现在治安又不好,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放心。”母亲嫌天晚,有些不情愿。

    “没事,现在还不算太晚。大不了,我叫辆黄包车。如今找份工作不容易,老板对我又照顾,怎么也不能耽误了正事。”她坚持,已动手清拣冷天的衣衫。

    母亲拦不住,听她说的也在理,只好依从。将一盒月饼装好,让她带去店里吃。段思绮挑了几个卖相好的,剩下的全留给母亲。

    她拉过母亲干瘦的手,摸出一排厚厚的老茧。一晃才发觉,母亲是真的老了。瞅着她鬓角稀疏的白发,一股愧疚油然而生。

    “妈!”段思绮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不舍,又不得不放开。“我走了!您自己可得多保重!”

    她最后一次叮嘱,离开了家。

    如母亲所说,现在世道确实很乱。

    不久前湘赣爆发农民起义,四处国民军都忙着镇压。武汉虽未波及,但因宁汉沪三方商议合并改组,桂系公然弹劾汪精卫。武汉政府未免引火上身,当下严密戒备,各处城区都设有关卡,晚九点更是不许百姓出街。

    一时间,三镇又恢复古代‘宵禁’的制度。

    段思绮撞的时间好,不早不晚,准九点过了最后一道关卡。马不停蹄又转往薛云烬的住处,却从屋外见到内里一片漆黑。

    疑惑的重扣几下房门,仍无人应答。

    他不在家。

    等?

    不等?

    她低头望着满心欢喜带来的月饼,依着门板坐了下来。

    还是等吧!

    她劝慰自己。

    没有时钟,她用心点算指针的拍子。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两分钟……

    一小时,

    两小时……

    时间的节奏越来越快,错漏的拍子越积越多。究竟指针走过了多少圈,勾去了多少秒,她完全清算不来。

    唯有等,继续等……

    抱紧双膝,埋头扎进自己的余温中,良久也抬不起头。

    她太困了。

    恍惚间,仿佛有脚步声逐渐传来……

    悠远,却又亲近……

    偶尔飘来的几句轻唤,好像是谁的名字。

    “思绮……思绮……”是她的名字!

    错愕地扬起头,隐约见到一张俊逸的面孔。甩甩头,揉揉眼,模糊的视线一点一点清晰。

    哎!薛云烬回来了!

    “云大哥,你回了!”她想热情的迎过去,可才将一站起,脑门就发昏。再过一会儿,脚也麻得动弹不得。

    敲着腿,她自嘲地笑道:“呵呵……腿僵了,估计在和我闹兵变呢。”

    薛云烬并不讶异她的出现,而是讶异她居然等到半夜。

    “你一直等在这儿?”什么理由支撑她等下去,他非常好奇。

    却见她扬起笑脸,若无其事的捧着一盒月饼送到他手旁。

    “我带了点月饼给你。怕你一个人过中秋随便应付,月饼都不曾买来吃。这里有豆沙和果仁两种口味,都值得一试。”

    薛云烬默然,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瞧,看到一包装着秋衣的大布袋。

    顿时,了然于心。

    “你从家里出来就一直等在这里?为了送几个月饼而等到现在?”

    “呵呵,我是路过,因为中秋还没送什么礼品给你。本来我就早该送来,拖到现在。也是我太不懂得人情世故了。”段思绮胡乱搪塞。等他收了礼物,便打算告辞。

    “既然你都回来了,我就不叨扰了。”心心念念等到人回,只言片语,又得分离。

    背好布袋,她得走了。

    然而他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给,淡漠的让出一条路,让她走。

    背转身的那一霎,她忽然开始不舍。一股子不争气的软弱。

    或许这一秒的岑寂也让她畏惧,尤其他一概无所谓的神情。这种冷漠超越了她曾经有过的忧伤,甚至更让她觉得悲凉。

    是什么东西变了,心么?

    ——蓦然一记拥抱,从背后紧紧抱过来。

    结实的臂膀圈住了她离去的步伐,也将她的心,套了进去……

    是什么东西变了?

    是心。

    ※※※※

    男人判断一个女人是否喜欢自己,不必用嘴问。

    他们习惯用一个拥抱,一个吻为其探路。如果女方不反抗,或者反抗不激烈,都会被认定为默契的接纳。

    所以女人的口是心非,总归需要男人霸王硬上弓的气概去瓦解。

    当薛云烬肆意吻着段思绮时,他以为他从对方不抗拒的举止中获得了答案。其实段思绮整付心思并不是乐于沉醉——一个男人对于少女最魅惑的侵犯。

    她当然也想大力推开他,不甘于没廉耻的受人摆布。可是她不忍,因为对方是薛云烬。

    她无意识的妥协着,如同灵魂出窍一般从躯体中逃逸出来。仿佛,这不是她的身子。被他拥抱,受他亲吻的那个女子,并非是她。

    唯一能够牵动她注意的,并非少女对于初吻的甜蜜心悸,而是那只在她身上不停游走的手掌。

    她心跳,躁动,焦急,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这只不断上移的股掌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畏惧,令她局促不安。

    忽然——这只手渐渐移向她的胸前——女子极私密的禁区!脑子犹如被五指雷劈中,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重重弹开身去!

    薛云烬领略到受挫的滋味。

    他被拒绝了。

    “你讨厌我?”谈不上怨,有点意外是真。

    段思绮口舌结巴,步子向后撤,战战兢兢地辩解:“不……不是这样。只是……”

    只是穷人也有不小的骨气,懂得何谓廉耻。

    尴尬,游离在紧促的气息中。

    蓦地一记大笑,在沉默里爆发。薛云烬眯起眼,墨玉一般的眸子里闪着点点流光。

    “是我太唐突了。”他可以收敛冒犯,但不会道歉。

    段思绮羞赧地垂下头,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或许在他谈吐间,起先的勇气也消之殆尽。

    窗外不知几时渗进一阵阵焦糊味,走廊处突然响起纷沓的脚步声,似乎霎时周遭一切都变得混乱,嘈杂。而这异常的变动,倒扫走了前一秒徘徊在彼此间的狼狈。

    “我出去看看,你等着!”薛云烬脸色一沉,率先冲出门外。

    段思绮望着他离去,紧绷的神经才稍试休息。摸着狂跳难安的心脏,这份迷离来得如此之晚。等意识到时,他人已不在……

    薛云烬乍见左邻右舍纷纷走出屋外,有些个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的懒问着究竟。而一楼的居民则惊惶失色的向顶楼逃窜,边跑边吆喝,呼吁大家赶紧逃命。

    原来一楼有户人家孩子顽皮,夜半摸下床将大人制作炮仗用的火药全撒到厅里,不小心将药粉撒进了厨房的煤炉里。见火起,孩子吓得去唤父母,结果等大人惊醒时,厨房火势已迅速燃到大厅,连隔壁两户也着了火。

    二楼的居民一听这话,吓得扭头回家抄值钱的东西往楼上跑。不知谁的衣服掉在地上无人认领,生生被踩成烂泥。

    房东闻讯,更是惊得一身冷汗,穿个睡袍便从三楼跑下来。一瞧楼下已成火海,顿时手足无措,差点被疯狂逃命的居民给撞下楼去。

    薛云烬手快,拉住他的膀子,拽到一旁说话。

    “房东!你可得冷静,如果大家伙再这么乱成一团,都要被烧死在这了!”

    一听到死字,房东双腿突然发软,一屁股跌坐地上。

    “死……死……”

    “如果再不自救,可就真要死在这儿了!”薛云烬扶起他,大声劝解。奈何他的声音在逃亡的嘶吼中显得软弱无力。

    房东听到有自救,仿佛看到希望一般,掐得他胳膊一排指甲印。

    “你有法子是不是?自救?自救?怎么自救啊!!!下面全给烧了!可怎么逃啊!”

    “这栋楼可是你的,你要不打起精神镇住这些住户,我法子再多也没用!趁现在火势还没烧上来,你赶紧召集大家采取行动自救。至于什么法子,我来替你讲!”

    “真的……真的有法子?”

    “再迟些就真没法子了!”

    薛云烬通牒一下,房东哪管有效没效,不及细想,遵从了他的提议。居民见房东出面说营救的法子,纷纷拢过来,姑且听之。

    薛云烬在房东示意下站出来,赶紧道出他的法子。

    “废话我就不说了。现在妇女、老人、孩子全部上顶楼,由青年女子负责安排。男人留下来分成三组。一组强壮臂力好的,抄家里所有能用的榔头或大锤去二楼右边走廊砸墙!那个方向楼下暂时还没被波及,所以一定得抓紧时间!还有一组专门负责从二楼居民家中接水,剩下一组负责灭火,务必在砸墙成功前使火势未能上延至二楼!房东身子弱,就留在三楼照看老人们。现在凌晨,人都在熟睡,得闹点动静让别人听见咱们这儿出事了!大家都知道这是老式楼房,木头结构又多,所以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听明白就行动,切记不能乱!一乱什么法子都不顶用!”

    生死关头,谁还敢不仔细。大家立刻遵照他的意思,分工合作。

    段思绮这时走上前,想参与接龙递水。薛云烬不肯,严辞要求她去楼上照看老人孩子。一转身,他人已回到走廊,和其他人一并抡起榔头奋力砸墙。

    所幸楼旧,墙壁比不得新房子那么结实。一轮敲击之下,渐渐裂出缝隙。大家伙一见有了盼头,手下功夫更加狠力,不久便砸出半个拳头大的洞来。

    段思绮等不得,又偷跑下来。帮忙收些毛巾布条在水里淋湿,派给那些负责在楼梯处灭火的男人。自己也熬不住烟熏,弄一块湿布捂住口鼻。回身偷望忙得汗流浃背的薛云烬,心底不由自主升腾出一股钦佩。

    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发现他的另一面。

    或许,她真的了解太少……太少。

    众志成城之下,大伙又有条不紊的采取自救行动。不多时,墙壁也被男人们砸出足够一人通过的大洞。有人正准备去取木梯,却发现楼下早已围满四周的居民,连警察厅也动员人手过来灭火。见楼上砸穿了墙,巡警忙将铁梯搭在洞下。周围的居民和巡警也帮忙浇水,不使火舌烧过梯去。

    这时顶楼的人也纷纷走到洞口,薛云烬和一些男子安排老人和孩子先走,底下人负责接应。等孩子老人平安着陆,他又忙唤妇女们赶紧下去,自己回屋收拣东西。段思绮本想同他一起最后走,但被他劝说下,只得先离开。

    当所有居民都抱着家人欢庆这得来不易的重生,她则静静守在楼下,心悬了又悬,紧了又紧,却还不见他露面。

    其他居民喜庆之余,方才意识到还差一人未逃生,也焦急的忙昂脖子张望,期盼着他平安无事。

    “出来——出来了——”房东突然大叫,猛一拍掌,将几乎呆滞的段思绮惊醒!

    她扬起脸,紧张的向洞口望去——

    他出来了!

    他平安了——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了——都平安了——”居民们沸腾起来!大家一窝蜂凑上前,团团围住迟到的英雄!

    房东最是欢喜,开口便是赞扬。

    “云烬啊!这次得亏你了!往后这楼房翻新,我一分房租都不收你的!”

    “这可使不得!万一包租婆从上海回来知道你这么干,少不得骂我一顿,活揭你的皮。”薛云烬笑着调侃。

    大伙哄然大笑,惭愧得房东一个劲装傻。一家男人忙起哄,也讨要房东卖人情,臊得房东恨不得找缝钻。

    一时间,劫后余生的欢愉战胜了死亡前夕的恐慌。

    能得生,在这一刻仍是始料不及。

    薛云烬绕过人群,含笑地走到段思绮面前,定住。

    瞧出她双眸噙满泪水,激动得无言以对,他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

    “我没事了。”

    段思绮怔怔望着他,骨鲠在喉。先前还能忍住的泪,蓦然夺眶溢出。

    “你回来了……”

    好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话,却如此生硬,但薛云烬心领神会。

    他笑语,透着无比的自信。

    “你说错了!是你的英雄回来了。只是你的!”倏地一记俯身,飞速攫取那片沾满泪水的红唇。

    烟火间,烧不尽,柔情缱绻。
    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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