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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初时光-第一卷 最初时光 前路坎坷——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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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经-系辞》写道:男女构精,万物化生。

    女人靠男精养颜,男人靠女精续命,都想占尽上风。然而有些人终究会落败。

    那些穿上衣服,看来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人,其实终究会败给年岁,脱的赤条了才意识到自己年迈。

    万三思就是这等人。

    面对着无限风情的何滟,他不下一百次想来个痛快。偏关键时刻力不从心,由着某处如泄气皮球般神速萎缩,竟在未正式开始前败下阵来。如果早二十年、三十年他哪一日不是雄纠纠等着女人讨饶。何曾像今天这般狼狈!

    懊恼的别过脸,不去看身下人万分期待的神情。他知道她在等待,可这渴望的目光就犹如一道催命符,令他望而却步。

    “宝贝……今晚就安静的陪着我睡,好不好?”他开口恳求一个女人,原因只为了她能在床上放他一马。再好强的人都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的的确确是老了。

    可何滟装听不见,面上仍泛着勾引人的媚笑。

    “万爷,你又在逗我玩。人家日盼夜盼就是等你来,你怎么还耍心眼逗弄我?”她咬着唇,越发娇气,戳着他胸口的食指一点一点向下游移,在某处划着圈。

    “敢情白日里在别个骚货哪里得了便宜,来我这就装起斯文了。谁不知道你是老当益壮,就算是如今的年岁上了床也没有比青年差的。更不用说万爷年轻时那点花花情事,就算现在被些个残败的交际花提起来,谁不竖拇指夸你是条真汉子!怎么今日到了我这里就矫情起来!哼!没意思!”

    “你这张嘴啊!疼不是,恨也不是,只想把你给生吞活剥了!”万三思一使劲,把她胸脯都压得变形,快顶到下颌。顺势在上面嘬一小口,挑逗着它,也意图调动起下身的精神。就冲她那句‘老当益壮’,无论如何他也得挣回男人的面子!

    “小妖精!你要我的命,我就要你求死不成!”再咬一口,疼得她眉头直拧。

    用力推开他,何滟嫌弃的白了一眼,反倒怪他猴急。

    “万爷就是心眼多,老糟践我!等我去厨房拿一瓶葡萄酒来,咱们边喝边玩,那才叫情趣!”欲擒故纵,是她一贯的伎俩。遇到的教训也告诉她:男人迁顺不得,会宠出一身脾气。

    “乖乖等我啊……”她披上睡衣,下了床。

    “我等你,快来啊。”他笑眯眯的受用,生就喜欢她的小手段。

    走廊门外空无一人,原先看房门口的保镖都给何滟撵到了楼下。

    她素来不爱有人守在卧房门外,因为屋内一点秘密都藏不住。晚上做点乐子,什么叫声都被外面人听个仔细。

    她是婊子,却只是他一个人的,不是他们的。自然容不得其他人看见她的丑态。花样年纪跟个老头颠鸾倒凤,那是她的耻辱。

    到了厨房,她特意绕到二楼走廊一处窗户底下。那里有个养狗的小木屋,尺寸做得够一个人住。她傲慢的踢开屋顶,瞄了眼躲在里面蜷缩成一团正在熟睡的‘公狗’。拇指大的铁链缠在‘它’手上,裸露的上身,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

    都说狗的复原能力最好,却不见‘它’好。

    她皱眉,扭头去厨房拿酒,不打算再看‘它’第二眼。皆因狗盆子剩饭的馊味令她作呕。

    不知不觉,万三思已经抽到第二根洋烟,却还不见她回来。好不容易蓄积起来的热情,转眼又泡了汤。他困乏的打着哈欠,生理时钟明显在退化。想抬头看看挂钟,奈何吊灯,壁灯全被何滟熄了,只留着床头一盏红色的台灯。营造气氛靠这灯,可要看清床以外的东西就很难了。

    漆黑的寝室,说不出的冷清。他仰脖子靠在床头,耐心等她回。

    ‘嘎吱……’门悄悄的打开,露出走廊一线光亮。片刻,又悄悄合上。来人驻足门口,似乎翘首以待。这招‘欲迎还拒’,一下让万三思来了精神,几乎冻结的血液也迅速在体内奔流开来。

    “宝贝!等死我了……快过来……快过来……”他兴奋的召唤,像头发情的豺狼。而他的猎物站在门口,如一尊蒙上黑纱的雕像,神秘又危险。

    虽看不清面容,但他看到黑影正在蠕动,慢慢靠过来……一串仿若金属的摩擦音,渐渐传开……

    “小妖精!还在折磨我!你要再不快点过来,我就亲自抓你过来,死命的折腾你!”他‘怒气冲天’的下了最后通谍,心头那把火快压抑不住。

    终于,对方听从了他的命令,步子陡然快起来,那串金属音也越发清晰。

    霎时间,万三思直觉头皮发麻,手下意识的去摸索枕下的枪支。每当他感到不安时,他都会把武器捏在手里。

    这时——红色台灯已成功监测到对方的身影,揭开了笼罩住‘她’的黑头纱——来者居然不是何滟——而是他——那个被何滟当成狗养的男人!

    上次来他还嘲笑过这个废物,笑他狗模狗样。看着何滟拿鞭子抽,跟教训不听话的狗一样教训他时,自己还在鼓掌。没想到这废物今天却遵循了狼的天性——凶残!

    尽管他没有猎狗一样锋利的牙齿,可他有足够杀死人的铁链!

    这个废物想杀他,他一定是要报仇!

    万三思奋力举起枪,速度仍是慢了。那条代表屈辱和羞愤的铁链一下套牢了他的脖子。铁锈的屑沫纷纷钻进他颈项拽出来的肉缝里,晕成一圈橙黄。不久,黄色变成红色,红色又变成紫色,深得恐怖。

    当然,铁锈是不会变色,只有人的皮肤才会变色。

    废物狠狠扯住铁链,穷尽所有力气,决不允许给万三思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情不自禁的大口呼吸,将才结痂的伤口崩开,血又开始涌出。

    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痛,甚至已经麻木。每天例行的节目中,他最常表演的就是让这对狗男女鞭乐。今天,他也要看他们的表演!

    眼见猎物渐渐扭曲的五官,血红的眼珠都快爆出来。他居然不感到害怕,除了那么丁点的慌张。

    不过既然是他的第一次,是否应该报以悲悯的姿态去同情即将死去的人?

    不!他再次加重力道,勒断了老家伙的喉管!

    霎时,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软趴趴的垂下首不再动弹。而他忍辱负重,受尽折磨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不对!还差一个人。

    ——门开了。

    何滟回来了。

    她一手拎着红酒,一手夹着两个高脚杯,娇媚的用脚背将门带上。眸子里流光异彩,含情脉脉,可瞬间她的脸变得僵硬,因为她看见一双嗜血的眼睛,以及半边身子掉在地面的万三思。

    “你……”她想奋声疾呼,喉咙却被飞扑过来的一拳砸中。揪心的钝痛,迫使她变成一个哑巴。那双怨毒的眼睛居高临下的俯望着她,猝然抓起她头顶一撮头发,凶狠的拽着。疼得她连哭泣的权利都丧失。

    “你要是敢不老实,那就是你的下场。”他威胁。她明白。

    万三思的尸体还摆在那儿,兴许还没凉透,正等着她去暖和一下。何滟恐惧的瞪大着眼,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笑他总算归西,哭他竟死在自己房里。剩下的残局,她收与不收都是难逃一劫。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嗓子勉强挤出一句,她必须知道获得自由的代价。可眼前这张挂满青紫伤痕的脸庞,却令她无比绝望。因为那些伤,全拜她所赐。

    “你一定想不到有天会跟自己养的一条狗谈条件吧。但我要感谢你的日夜操练,否则我也不会变得这么多!”

    在十来分钟前,他的身份不过是条被她桊养的杂种狗。但现在,他的名字叫段祈樊。是个十足的男人,并且刚学会杀人。

    “只要你带我安全离开这里,我可以不杀你。”他当然不必杀她,万三思那一票子人铁定不会空过她。

    这点,何滟也想到了。

    “这样我还是死路一条。万爷的手下肯定认准我和你串通好的,我还是活不成。”横竖都是死,她也来了点骨气。敢同他较真。段祈樊没回话,用万三思的手枪逼着他的情妇为自己效劳。

    他把她撵到留声机旁,命令她放上一段曲子。悠扬的歌声,凄艳的歌女,唱着无数女子的天涯。然而她的天,已经塌了。

    猛觉身子一轻,重重落下后,竟被抛到万三思隔壁。万三思的脚正好指着她的胸脯,仿佛图谋不轨。犹如古代贵族死后都会钦点最宠爱的侍妾陪葬,他是不是早已点中了她?

    “害怕了?他可是你的老相好。为了报答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我帮帮你。”他狰狞的发笑,很快被屋内优美的旋律湮没。

    何滟哭了,眼泪疯狂的飙出来。她害怕和一个死人挨在一起,特别是他。可当她要反抗时,段祈樊的铁链立马砸过来,并且一次比一次凶狠。每一下她都痛得想大叫,奈何脸被丢过来的枕头死命盖着,人都快断气了,哪里还有余力嘶喊。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同身受,段祈樊能挺到现在,是何其艰难。

    “这滋味好受吗?你这条人尽可夫的母狗!”他低吼着,链子也跟着挥动。现在他并不急于逃命,有些人就是欠收拾,不打不行。

    挪开枕头,他揪起脸色惨白的何滟,促狭的笑。

    “女主人,享受完了就带我出去遛遛吧。你不是每天都用铁链子牵我在园子里招摇吗?还不动身?”不由分说,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虽然她遍体鳞伤,可脸上干干净净的,为的就是方便见人。

    可她一站起来,身子便瘫下去,段祈樊不得不从背后支撑住她。饱受折磨之后,气焰嚣张的何滟也沦落到行尸走肉的行当。

    她在期盼,救星从天而降。

    恰巧,屋外有人敲门。保镖的警觉性向来不低,很可能是感应到屋内有异常。

    “何小姐……需要我们帮忙吗?”果然是万三思的保镖。

    段祈樊使个眼色,何滟忍着疼,战战兢兢张嘴便答:“救命——”她违背了游戏规则,决意背水一战。

    屋外的人立即冲进来,两个。

    段祈樊狠命的揪住手里的人质,悔恨相信了这样一个婊子。可奇迹出现了,最前面的保镖居然栽倒在地,偷袭他的却是最后进来的同僚。

    何滟不相信,段祈樊也难以置信,可这就是事实。

    “快把这个女人收拾了!躲到门后,等下我一吆喝,你就趁乱从后花园跑。”这名保镖是来救他的,而不是她。

    “你是谁!”段祈樊不敢松懈。觉察何滟正啃咬他捂住她嘴的手,不耐烦得一枪杆子砸向她鼻梁。

    “不用管我是谁。有人让我来照应你,在你事成之后助你逃出别院。如果我害你,你手里没开保险的枪恐怕连鸡都杀不了,还能自保?”

    保镖指向段祈樊的枪,果见后座保险没拉。现在他信了,因为没得选。

    “原来你是那个墨镜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记住了他的黑色墨镜。

    保镖颌首,一枪杆子将何滟砸晕。杀人的任务段祈樊已经办妥,他只需料理后事。

    “把枪带着,躲到门背后去。这里的事你不用管了,晚上就在翠微路的来来小旅店呆着。会有人找你。快!”

    交代停当,段祈樊收起保镖丢过来的铜板,配合的躲在门后。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相信他们是一伙的。

    随着保镖将窗户大开,补给晕倒的一人一枪,楼下的‘警犬’们全都扑到楼上来。乍见万爷死了,屋内立刻炸开锅。大家纷纷朝凶手逃逸的窗口看去,谁也没在意有人出去或者进来。段祈樊也因此得以脱险,逃出了何滟的寓所。

    此刻他什么都不再想,只盼着能洗个冷水澡,洗净一身的委屈,然后倒在一张大床上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当狗使唤。

    因为狗逼急了,是会咬人的。

    ※※※※

    天朦朦亮,段祈樊就等来了他想见的人。

    一个月前这个人承诺过,会给他梦寐以求的财富。

    现在,他该兑现。

    “我的酬劳呢?!”他开口便提钱,这是他用命换来的。

    闻言,墨镜男子唇角轻扬,悠哉的摸一把桌上的灰尘,方落座。

    “挺清净的地,就是脏了些。委屈你在这住了一宿。”

    “别绕弯子,不是想赖帐吧!”如果他真赖了,段祈樊又能如何?

    “人你是杀了,可事情还没了。”

    “你难道想把我交出去?!”

    “过河拆桥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只是想提醒你,万三思的手下可满城的在找你。你跑了是小,但你家里人呢?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个堂妹和婶娘。她们怎么办?”男子一言中的。

    段祈樊哑然,他居然忘了自己还有个家。也许现在那些寻仇的已经找到他的住所,也许,婶娘她……

    “不过你放心,你婶娘和堂妹我会安排人照应。万三思的手下再凶悍,也没只手遮天的本事。只是,你还得做一件事。马上离开武汉去四川。”来人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到头来,他的性命还是捏在别人手中。

    段祈樊愤慨的甩自己耳光,破口大骂:“我真他妈的是猪!居然什么样的人都敢相信!为了接近万三思,我他妈的连狗都做了!闹了半天,我还要被你利用!”

    “不好吗?”男子不以为然,“你想要钱,可钱就要你的命。这很公平!”

    “那我的酬劳呢?”他不甘心,想起在码头讨要工钱的情景。

    “你知道鸦片吧?四川是主要的鸦片种植地。当地的乌合之众靠着鸦片的暴利自发组织成军队,作了土霸王。我是把你当自己人看,才派你去那里。如果你不想建功立业,风风光光的回武汉,我现在就把报酬给你。咱们互不相欠,当从不认识。”男子丢下一袋大洋起身就走。反正,他们本来不算相识。

    “等等!”段祈樊犹豫了一下,半晌才问:“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这个问题他以前就问过,其实很没必要。别管为什么要找上你,现在已经找上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或许他的值得某些人下注。

    “因为我需要新血,需要培植新的人马。我让你去杀万三思,也是为了训练你的胆识和手段。但你现在还不够老练,棱角也不够分明,必须再多磨磨。”墨镜男子的言谈极富信服力,总在三言两语之间软化对方。相信在那层黑漆漆的镜片背后,定有一双直穿人心的眼睛。

    “要我为你效命,你得让我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段祈樊缴械投降,决定妥协。但他还不知道他是谁。

    男子似乎料到他会问,回答得十分干脆。

    “天蟾。大家都是这么称呼我。等你从武汉回来后,我会让你清楚我究竟有什么能耐。”

    语气一沉,又警告他:“有一点你得记住。背叛我的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你最好不要学。”

    “我只会对兄弟讲道义,别的人我不敢保证。”段祈樊也答得十分干脆。

    ‘天蟾’冷笑,信手从袋中拈枚大洋,食指轻弹,将桌上一碗茶砸出个窟窿。茶水汩汩从破眼里流出来,濡湿了装大洋的钱袋。

    “可惜,你的翅膀还没这茶碗硬。”

    如此,他绝对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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