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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 亲人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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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7月28日!

  今天对旭阳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二中发榜了!旭阳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今天就是领取录取通知书!早起六点他就早早起来跑步去二十多里外的学校,捏着隔壁刘婶“借”给他的十块钱,边跑边想着买点肉做顿好吃的和奶奶庆祝庆祝。

  当班主任李老师满面含笑的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他的时候,满心欢喜的旭阳大声说了一句谢谢就飞快的跑了。看着烫金鲜红的通知书,满脑子只剩下把通知书赶快拿给奶奶看,连计划好的肉都忘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十多里山路没费什么事就跑到了,飞奔回村子,迎面碰上邻居刘叔,举着通知书旭阳高兴的报喜,“刘叔我考上二中了。”刘叔却没有想象中的开怀大笑着贺喜自己。旭阳本能的觉得不对劲,看着刘叔在抹眼泪,心一沉,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的问,“叔,怎么了?”

  “孩子,你要撑住啊。你奶奶……你奶奶……她去了!”旭阳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脑袋嗡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什么也顾不得了,飞跑回家,绕过满屋子悲戚戚的乡亲,旭阳跑到奶奶的床前,“哇”一声,然后就晕了过去……

  躺在单人床上,旭阳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灰暗!那双眼睛,空洞的没有一丝属于少年应有的神采。旭阳想着自己十五年的点点滴滴,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苦!旭阳觉得,这个世上大概没有比他更凄惨的人了。父亲在他还没出世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母亲在他四岁刚懂得感情的时候也郁郁而终。唯一的依靠奶奶在他刚刚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二中的时候却静悄悄的离开了他,左手捏着录取通知书,右手抱着奶奶的灵牌,又一次哭晕了过去。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来形容此刻的旭阳应该是最合适的!两天后,旭阳已经平静了很多,毕竟奶奶的身体已经垮了好多年,随时有离自己而去的可能,不是没有思想准备。正躺在床上回忆着自己十五年人生,隔壁的刘婶突然大声的喊起来,“快来人啊,旭阳家着火了,救火啊。”虽然两天为沾水米,听到喊声旭阳噌的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快速跑进厨房,里面的火势已经蔓延开了,看着一人高的火苗,旭阳心里狂喊,天啊!我的面条啊,我二天都没吃东西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火扑灭了,旭阳彻底理解了一个成语——家徒四壁。如果就剩下三堵半漆黑的墙的地方还能称之为家的话。

  看着这个家,村里的男人也哭了。刘婶拎着水桶拉着旭阳的手只剩下一句话,“孩子以后咋办啊,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旭阳有点庆幸,还好房子是独门独院,和邻里间有不小的间隔,自己家烧了没事,万一连累其他人就完了。哎,倒霉的旭阳,只能用自我催眠的方式麻醉自己了!

  看看三堵半黑墙,旭阳满心委屈化成一句话,“刘婶,有吃的吗?我饿了!”正哭着的刘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旭阳问,“孩子,你说什么?”

  “婶,我饿了。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说的很委屈。

  “有有,别伤心,我去给你弄去。”

  跟着刘婶回家,旭阳又一次很庆幸的想,还好发现早又是独门独院,要不火势蔓延开了,把刘婶家也烧了就没地方吃饭了。刘婶看着狼吞虎咽的旭阳,冲男人努努嘴,走进卧室。“当家的,你说阳阳是不是受刺激了,怎么看着不大对劲。奶奶去了房子烧了,怎么看着和没事人一样。”

  “去,妇道人家瞎操心,孩子都哭晕过去了,两天没吃东西了,还叫没事人一样。还想咋样,不吃不喝的!知道吃了是好事,哎,现在倒好,以后咋办?唯一的亲人也走了。”

  “就是,这孩子命咋这么苦呢,没出生就没了爸,四岁又死了娘。刚刚考个好学校,奶奶也去了,家也没了。”刘婶长吁短叹,又开始抹眼泪。

  “行了,别嚎了。看着都心烦!”男人粗声粗气的打断女人的哀嚎。

  “刘婶,刘婶!”俩人正说这话,旭阳在外面喊刘婶。

  “来了来了,咋了?”

  旭阳端着空碗,嘿嘿笑两声,“没吃饱,婶你再给做一碗吧。”刘婶接碗的手都有点哆嗦了,三大碗啊,还没吃饱,这个可不是城市里用的小茶碗,是正宗的海碗啊。“行,你先和你叔说说话,婶给你做去。”

  刘婶进了厨房,刘叔看看旭阳,嘴张了又张,好几次想说句安慰话,可总开不了口。农村人朴实,来去就那么几句,这几天都快说烂了,刘叔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旭阳看看闷闷的刘叔,自嘲的笑笑,“叔,我没事。”

  “哎!”刘叔叹口气,“孩子,别伤心,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房子没了再盖就是了,咱村不缺手艺人,大家伙凑凑房子就起来了,明天我去找村长。先住叔家吧,穷是穷点,一口饭还是管的起的。”

  “叔,奶奶身体一直不好,我心里有数。房子的事情就不用了,我想去当兵,房子就不盖了。”旭阳慢吞吞的说,有点自嘲,有点无奈。

  “啥?当兵!你才十五,不读书了?”

  旭阳低着头,没说话。刘婶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放在旭阳面前。拿起筷子搅了搅,又放下。哎,何去何从?茫然的双眼没了焦距。

  十五岁的旭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无论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都比同龄人超出太多。为要照顾奶奶,他只能在家住,学校离家二十多里路,每天天不亮就要跑步去学校,中午一个半小时之内又要跑个来回给奶奶做饭,晚上又跑回来。常年的跑步让他一点也不像一个吃饭都有问题的穷苦人家的孩子,一米七八的个子虽然偏瘦但肌肉强健的身体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棒小伙,村里不说十四五岁了,就是十七八岁的准小伙也没哪个比他身体强壮。

  与奶奶相依为命的生活让他有了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六岁时,当别的孩子还在母亲的身边撒娇时候,旭阳已经开始把同学扔的废纸拣起来塞进书包。从八岁开始,每个老师对旭阳的评语都有“成熟稳重”四个字。

  从十岁那年奶奶的身体垮了之后,肩负起照顾奶奶的责任,用自己幼嫩的肩膀挑起了一个不完整的家,旭阳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起来,再也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过于自尊让他性格很坚韧,除了实在干不了的重活,他从不找乡亲帮忙,尽管家里田里的农活总是被朴实的乡亲默默的分担!可是只要一有空闲,他就在自己农田里握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锄头锄草,背着几乎遮住他的背篓拣柴火。

  别的孩子坐在饭桌前等待家人把饭菜端来的时候,十岁的他已经开始在狭小的厨房挖空心思把简单的东西尽量做的丰富,别的孩子只懂得上树掏鸟窝的时候,旭阳已经开始和村里的叔叔伯伯学简单的打猎技术,为了给奶奶改善改善生活一个人钻到山林里制作简单的陷阱。农村娃的生活让他性格变得坚韧,邻里无私的帮助让他感受到了关爱,可惜他总是带着一点漠不关心,虽然自尊到执拗,可是他连“自扫门前雪”都不会做。

  昨天吃过饭之后就在刘叔儿子的房间睡了,早起的时候还是刘婶喊起来吃饭才起来的。旭阳已经表现的很正常,可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来自骨髓的痛苦深深折磨着他,几乎不能呼吸。失去奶奶的痛,已经不仅仅是失去亲人的痛楚了,唯一的心理依靠失去了,带着对未来的茫然不知所措,这种双重的苦楚让他那颗才十五岁的心脏紧紧的拧在一起——总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对一切困难苦涩,可是遽然而来的打击几乎把十五岁的他击倒。早起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含着眼泪入睡。

  刘婶装作没看见旭阳红肿的眼睛,背过身去却偷偷的抹眼泪,没来由的一阵怨恨让刘婶一个踉跄,老天爷太不公,一个孩子却要背负这么多苦难,还记得旭阳小时候自己总被隔壁的哭声吵醒,刘婶的心很痛。这么好一个孩子啊!

  吃过饭,刘叔不顾旭阳的劝说去找村长了,给刘婶打了个招呼,旭阳出门向山上走去。

  太阳已经很高,天气很热,他却一阵阵发冷。站在山顶的悬壁边,突然有股跳下去的冲动。“也许,真的可以一了百了……”看着天边的几朵白云,悠闲自得其乐,嘴里发苦,眼泪忍不住又留了出来。对于父亲,唯一的印象来自父母的结婚照,母亲的印象倒是很深,但是仔细回忆又只剩下慈爱和忧郁,记忆中的母亲对自己总是百般照顾,还有就是总是幽幽的叹息和浓的化不开的忧愁,最后停留在一双绝望到了死寂的眼睛上。

  失去了母亲之后好像也失去了慈祥的奶奶,奶奶开始变的很严厉。对自己要求很高,虽然不会打骂自己,但是小时候严厉的呵斥却留下很深的印象,十二岁的时候才明白,那是期望……相依为命,可是现在和谁相依?“老天,为什么?”一声呼喝,悠悠扬扬飘洒出去。“孩子,回去吧!”刘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叔,你先回去,我再待一会。”

  “叔陪你吧!”刘叔很憨厚,怕旭阳受不了打击做傻事。

  自嘲的笑笑,“叔,你回吧。我不会做傻事的,这点打击还难不倒我旭阳的,放心好了,我静静就回去。”

  “那我回去了,你快回来吃饭。村长找大伙商量了,以后你的学费村里出,房子就不盖了,叔家还摆得下一张床。”转身的瞬间刘叔惊呆了,一条五彩斑斓的蛇就在旭阳两步远昂着头吐着信子。“阳阳,千万别动,有蛇。”刘叔出言大喝,旭阳一惊,一侧身看到了那条蛇。或许旭阳的动作让蛇产生了误会,猛的跳起咬向旭阳,长期的锻炼起到作用,虽然蛇很快但是一个侧身还是躲了过去,可是他忘记了旁边是悬崖,没稳住身子的旭阳一头栽了下去。

  “阳阳……”刘叔扑过来想抓住他,可惜只看到摔下去的人影越来越小。发了疯的刘叔马不停蹄的冲回村子,大声呼喊着村里人带着绳子去救人。

  听到旭阳落崖的消息,刘婶第一反应是冲出来给刘叔脸上就是一巴掌,五个鲜红的血印顷刻间浮现在了刘叔的脸上。刘叔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推开厮打的女人,招呼大家快去救人!女人们哭喊着找绳子,男人们接过绳子就往崖上跑。

  到了山顶,村长和刘叔抓过绑好的绳子就要下去,小伙子们不忍心老一辈劳累,抢着要下去,可是愧疚的刘叔不顾别人的劝阻还是第一个爬了下去,整整一下午的搜索,草药倒是被小伙子们带上来一堆。可连旭阳的尸体也没找到,坐在崖边,刘叔满眼泪水的述说着那条该死的蛇。

  第二天又是整整一天的搜索,倒是在崖中间一颗灌木上找到了几片布条。到了晚上,认为凶多吉少的乡亲终于放弃了,这座山侧的悬崖直通山底,中间虽有一条小河,可是水又浅又急,生还的机会几乎没有。第三天,悲伤的乡亲给旭阳建了个空坟——衣服都烧毁了,连个衣冠冢都没。可是谁又知道旭阳其实就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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