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铁浮屠消失在远处，风四娘浅笑吟吟地转过了身，看向了站在车辕上的李政，阿紫的短刀已经到了手上，而岑籍也走到了车辕旁，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刀疤狞动着。

　　“李公子还真是个大贵人，突厥的军爷也要卖您的面子啊！”风四娘盯着依旧一脸笑意的李政，娇笑道，眼里却闪着冷厉的芒。

　　“风老板笑话了，这哪是我面子大。”李政手里晃了晃，多了枚铁令，“不过是它的面子大罢了。”

　　盯着那狼头铁令，风四娘眼里多了重戒意，不过面上却仍是笑语盈盈，“李公子，最近镇子里头实在是不太平，咱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也不得不谨慎一点，要是有得罪的地方，您可多包涵啊！”

　　“哪里哪里！”李政笑了起来，看了一眼身旁靠近的阿紫和岑籍，开口道，“风老板放心，在下其实只是个生意人，先前说是太学的穷书生，不过是怕人劫财，到时给人一刀宰了，呜呼哀哉，那可就不妙了。”

　　“生意人。”风四娘打量着一袭白色长袍，脸上总挂着笑的李政，然后啧啧道，“说起来李公子虽然不像生意人那般富态，不过这张笑口常开的脸倒是一般生意人也没有的本事啊！”

　　“风老板不也一样吗？”李政听风四娘的话里有刺，哈哈一笑，然后不待风四娘说话，自叹道，“不过我是天生的劳碌命，发不了大财，只能是替别人跑跑腿，赚点小钱罢了！”

　　“能让李公子这样的人跑腿，那位大老板倒也不简单！”看李政不似作伪的神情，风四娘却是走回了车子，然后朝岑籍道，“老岑，赶车。”

　　马车又往前跑了起来，车厢内，李昂醒了过来，昏红的火光里，他缓缓睁开了眼，看向了两旁。

　　“别动，你身上刚上了药，要是裂开的话，神仙都救不了你。”看着想要动弹的李昂，风四娘开了口，然后笑起来，“你要是想谢我的话，最好用金铢来谢，越多越好。”

　　“谢谢你。”李昂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声音虚弱，“你想要多少金铢？”

　　看着面前少年似狼一样的冷冽眼神，风四娘楞了楞，接着大笑，“那要看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金铢了？”

　　“很公道。”李昂自语道，然后问，“我的东西呢？”

　　“都在这里。”风四娘把李昂身边的东西拿了出来，其实也没几样，不过是一柄军刺，一本泛黄的册子，还有一块虎豹骑都尉的铁牌。

　　“我的命值三千金铢。”李昂看到于栗给他的泛黄册子，眼里一暖，然后朝一直盯着他的风四娘道，“我会一分不少的给你，不过这些东西请你替我保管好。”

　　说完话，李昂似是疲倦极了，他闭上了眼，很快便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风老板。”上车以后一直不说话的李政朝风四娘拱手道，“恭喜恭喜，三千金铢的大买卖啊！”

　　“三千金铢。”风四娘笑起来，看向睡着的李昂，口里道，“他给的出来，我还不敢拿咧！”

　　“要是风老板你不愿接这大买卖的话，不妨让给小弟。”李政看着风四娘，目光落到了她手里李昂的那几样东西上。

　　“为什么不接，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风四娘手忽地一抽，把东西收了起来，朝伸手的李政道，“到了嘴里的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这笔横财，李公子就当没看见吧？”她笑吟吟地看着收回手的李政，那红衣下的右手却已是多了柄短刀。

　　“风老板是女中豪杰，小弟哪敢跟你抢买卖，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李政讪笑着，眼睛盯着风四娘的大红衣裳，自语道，“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有时候少不得要和那些蛮子打些交道，从他们身上刮些油水，像我这种跑腿的更是身不由己，风老板可千万别误会啊！”

　　听着李政话里和突厥人撇清关系的话，风四娘的手从衣袖里抽了出来，干干净净得什么都没有，她浅笑道，“李公子哪里的话，咱这地方，规矩怪得很，您是长安来的贵客，还是小心点好。”

　　“多谢风老板提点。”李政的手里多了几枚金铢，挨近了风四娘，笑道，“以后风老板可要多照顾一下小弟啊！”

　　“李公子还真是客气。”风四娘接过金铢，脸上笑开了花，“阿紫，拿咱们的冰里烧给李公子尝尝。”

　　从面色不善的阿紫手里接过玉青的酒瓶，拍开酒封，李政浅饮一口，回味了许久，方才笑道，“风老板竟然藏了如此好酒，也不早点拿出来！”

　　“这酒啊，一般人可喝不着。”风四娘坐到了李政边上，手里几枚金铢耀眼得很，“不过只要有它在，就不难了。”

　　“风老板快人快语，真是性情中人。”李政笑着，慢慢品起了手里的酒。

　　见李政不紧不慢地饮酒，风四娘也不再说话，只是心里头对这个笑脸常开，好似戴了一张面具的人戒备得很。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李政自斟自酌，一脸的快意逍遥。

　　过了很久，车停了下来，帘子外头传来了岑籍的声音，“老板娘，客栈到了。”

　　风四娘看了一眼睡着的李昂，找了件狐皮大氅，将他裹了起来，才走出车厢，对岑籍道，“把人送棺材黄哪里去，告诉他，不管多少钱，也要给治好了。”

　　李政从车上跳下，看了一眼四周没什么人的镇子，自语道，“这苦水镇，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你可以待这里，不进客栈。”阿紫冷冷看着李政，“我会给你收尸的。”

　　“阿紫，带李公子去清净点的客房，不要被那帮俗人给惊扰了。”风四娘在一旁说话，然后自己赶着车驰向了远方。

　　“走了。”岑籍扛着李昂，怪声道，人也消失在了风雪里。

　　阿紫并不说话，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李政，推开了那扇黑漆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