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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山雨欲来-五十二、雪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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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他看向远处异彩纷呈的天空,曾几何时,每一道霞光在他眼里都是一种致命的美丽。

  数万年斗转星移,而今天,轮到那些当年欺辱他追杀他的人在他面前恐惧地颤抖。

  “峨眉青城昆仑三派的人留下来,另外……”烈涯沉吟着,来回扫视那些不知不觉已经聚成一簇一簇的人们,忽然伸手一指,“你们几个也留下来。剩下的,东西拿出来,滚!”

  被点到名字的人有几个脸色瞬间苍白,青黄红白几色光华连连闪动,瞬间在众人视野里只剩下一个个小点,烈涯微微冷笑,视如不见。那几道遁光飞到数百里外,猛然天边亮起一道金色霞光,环立若城,上齐天心,下接地表。那几道遁光收势不及,一头撞在金霞上弹了回来,跟着上下四处不断冲突,如同苍蝇撞玻璃一般,无论如何穿不过去。金霞明灭,突然往中心合拢,片刻就由原先数百里方圆缩成百丈大小,先逃的几个人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环绕身体的遁光也黯淡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魔头,你要干什么!”

  这逃走的几个功力虽然比不上峨眉、青城几个将要修成天仙的长老,毕竟不同凡响,轻轻易易的被人逼了回来,正派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有两个交情深的,连忙赶上去用灵丹给受伤的人半敷半服,别的各自催运玄功,默默戒备。

  “我要干什么……你们打上门来还问我干什么?再说一遍,除了青城峨嵋昆仑和我刚才点的几个人,剩下的人把东西拿出来,滚!”

  对面众人早就激怒,只因为烈涯先前显出的功力太高,一时还没有动手。给他视若无物的吆喝来去,再好的涵养也忍无可忍,纷纷喝骂:

  “魔头不要猖狂,你这样恃强横行,可知道邪不胜正么!”

  “邪不胜正?你们知道什么叫邪?什么叫正?追杀无辜妖灵叫做正?”一句话勾起新仇旧恨,烈涯双手掐诀向外一扬,黑焰熊熊绕着众人四下飞舞,每说一个字,便有一个霹雳当空击下,“强夺人家千年苦修的内丹叫做正?拆散人家数百年情侣叫做正?如果这些都能算正,那你们可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胡说……”

  “你们青城派峨嵋派自己做下的事,身为长老的难道不认么!”

  “他不会真的要大开杀戒吧?”玄殊若不是袖子给迦逻叶扯着挣也挣不开,已经忍不住要飞身直上,“这么多人……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有仇的,他不会把人家全都杀了吧?”

  “安啦,你那位有分寸的,不相干的人最多东西交上来放人罢了。”迦逻叶倒是看得很开,“再说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现在越来越不像话,是该有人出头教训教训他们。”

  “可是……”

  “你是记不起前世也就算了,要知道冤冤相报,血债血偿,也该他报仇了。虽说这些年支使下属的神魔已经把人家灭的差不多了,可这忍了几万年的一口恶气不让他出完,改天他上门去掀了人家老巢,那可就是连那些徒子徒孙都得跟着完蛋啊。”

  “把人家灭的差不多了?”

  “当然啦,你以为你那位是什么好性子啊,两万年嘞!这点时间还不够他支使徒子徒孙把人家连根铲掉,那他可以直接到天界去扫图书馆算了。再呆在魔帝的位子上,那不是丢人现眼么?说实话,要不是这位想留点东西来让他亲手报仇,估计那仇人的门派连山根都化成宇宙垃圾了。”

  “……那他还跟这些人计较什么啊。”玄殊撇撇嘴角,颓然往后一倒——躺下去才能看得更清楚,“两万年了,照你说都多少代的徒子徒孙了,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嘛。”

  “谁说是徒子徒孙的?”迦逻叶止不住笑,“你就不知道这家伙花了多少功夫……啧啧啧,可就是当时采忘情花和你们两败俱伤的那两个小家伙,可就是现在外面这几位的弟子!要让人家转上几百世,又不许修成天仙、又不许形神俱灭,这个尺度可不好掌握。我说他下属那些神魔一天到晚忙什么呢,无聊!”

  “也就是说这几位……”玄殊看着外面浑身浴血、瑟瑟发抖又强作镇静的四五个男女道者,不由得为他们默哀。

  “从他在魔界混出点名堂有自己属下开始,那几个家伙转一世倒霉一世,投一门给灭掉一门……”迦逻叶双目微闭,手里掐的诀印仍然没有散去,八成还想从那几个人的前世历程里挖出点什么八卦来,“到现在给他们几个牵连灭掉的大门小派,加起来大概也有七八百了吧。”

  可怜,可怜。玄殊听得手心直冒冷汗。话说回来,杀人偿命倒也是修道人的铁律,为了别人坏了自己一世修行,追杀个七八世也算正常——人家苦苦修炼了千儿八百年,好容易就可以飞升了,节骨眼上给害得转世重修,难道把仇人杀个把次就可以算了?少不得要把他三魂七魄拆成二十一份才能解这心头之恨。

  可是两万年锲而不舍的追杀——也许,说是恶整比较恰当吧,这也太有毅力了一点。想起来,多半是下属们先意承旨的结果吧,就烈涯这个人有耐心追杀人家两万年才是怪事。现在正主儿出场了,大概,也许,这一场绵延万载,牵及数千人七八百个门派的杀戮可以在今天划上句号。

  “怎么样都好,今天一次性把该报复的报复完吧……杀了他们也无所谓,别形神俱灭就行,反正不在乎多这么一次了。”

  “难说,现在你那位正在蹂躏峨嵋青城的几个老家伙,还没轮到正主儿呢。”迦逻叶眼珠子转啊转的,忽然伸手在眼前画了几个符号,紧跟着就对上面喊去:“我说,你别太浪费了,光践踏这些老头子有什么意思,抓紧时间敲诈是真的!”

  烈涯刚刚放走一批不相干的修道人,正在催逼下面查点还有几块玉牌没有收回,听到这一句整个人晃了两晃。“我说大姐……我说小姐,你不至于穷到这个程度吧?那些地仙散仙的东西有什么好敲诈的?”

  “NONONO,”迦逻叶笑意盈盈的摇着手指,“谁跟你说一定要敲诈东西了?你有什么事情不想干懒得干的,尽可以差遣他们啊?比如说……”

  “比如说?”

  “笨哪!你这几天累死累活到底想干什么,现成有人可以差,而且正大光明的事情天界也不至于找你麻烦,那么好的机会上哪里去找!”

  “叫他们把黄土高原都种上树?”

  “把东海南海黄海的海水全部净化一遍?”

  “把大气层过滤一下?”

  “把地球温度降下来两度?”

  “……”

  “这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这时收好了玉牒的妖怪们纷纷出来探头探脑,见迦逻叶脸色缓和,并没有开口赶人,一拨一拨的溜了出来。这里面颇有些受足了人类气的,也有不少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乱,听到这些折腾正派修真的事情,无不大感兴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杀他们?那太浪费了,一个修道人到了地仙阶段,光他自己本身的能量也够一座发电厂了。如果连什么法器法阵全力运转,估计像峨嵋这样一个门派,供应全球的能量需求还有得剩。这么大的能量就让它回归天地?老大,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全球能源短缺吧!”

  “那是不是抓来做人形发电厂?正好补充全球能源,全天然,可再生,无污染无公害,还节约成本!”

  “发了电卖给谁啊?现在电力在哪个国家都是垄断产业,你想并到全国电网里去,人家还不一定让你进去呢!再说了,这么大的项目人家肯定是要来看工厂设施的,跑过来一看水力发电、火力发电、风力发电、核电站太阳能一样沾不上边,偏偏弄了个人力发电出来?你还想不想拿营业执照啊!”

  “……想起来就觉得恶寒啊……人力发电厂……感觉就像一群人在推动叶片带动发电机线圈运转……真是历史的倒退啊!”

  “谁说倒退,今年流行复古风潮你不知道?”

  “不过……”

  “叩叩叩叩叩叩!”迦逻叶终于忍不住拿玻璃杯往桌子上乱敲,“姑娘们,小伙子们,你们该干的事情呢!——可行性研究报告出来没有!”

  “出来了!”立刻就有妖怪捧了一叠刚刚打印出来,摸上去还烫手的A4纸恭呈御览,“成本分析!效率分析!风险分析!收益分析!”

  “嗯嗯——成本分析,”迦逻叶一页一页的翻着,嘴角的弧度越挑越高,“用的不是自己人,不开工资,没有管理费,成本无限接近于零;效率分析:奴隶工的效率高不到哪里去,但是如果有强力的制约措施还是可以保证效率;风险分析: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是我们老大的力量绝对能镇压得了奴隶暴动;收益分析:净化全球环境所需费用减去实际成本等于收益……约等于无限大……”

  这份详尽已极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在第一时间内就以空间投影的方式送到某人面前。第一页上,加粗、倾斜、底下划了红杠的文字赫然在目:如何抓住对方的弱点进行敲诈。

  而这时,烈涯已经封了三位不知死活冲上来的长老的全身气穴,搜走了青城峨嵋昆仑三派随身携带的所有飞剑法宝道书,在三派各揪了两个人出来下完禁制,正在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这一群俎上之肉,考虑接下来挑哪一个出来当目标。

  “想在一甲子内飞升?想解开身上的禁制?想把这些东西要回去,不至于对不住列祖列宗?”烈涯上下抛着一把缩成水果刀长短的飞剑,对十几个老道可以喷出三昧真火来的眼神视如不见,“那就乖乖给我去干活,黄土高原上树全部长到三丈高我就还给你……还有你,四海水质都干净了就给你解开禁制,不许弄出海啸来!——怎么,还不去干活?难道还要我扣几个下来吗?”

  这一声吼得三派长老抱头鼠窜,各御剑光分投东南北三个方向而去,看来是直接奔工作地点干活去了。烈涯对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没什么感觉,迦逻叶难得看到这么卖力干活的,立马拿来当正面典型教导员工:“看看人家,那有多敬业,一接到任务连家也顾不得回。这就是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精神啊!你们这些上班就挂网,老板一走看就聊QQ,一到中午就开始打游戏的家伙,好好跟人家学学……”

  “谁说奴隶翻身得解放会提高生产积极性的?”坐成一排乖乖听讲的众妖怪堆里,不知道谁小声咕哝一句,“这几个明明是被敲诈勒索的奴隶劳工,居然给当成正面教材给我们上课……”

  “别叹气啦,能当上被敲诈勒索的奴隶劳工已经算他们九世积德了,你看上面剩下的几个连奴隶劳工都当不上了。”

  “那当什么?包身工?”

  “错!”前面发言的那位一口否定,吊足了听众的胃口才揭开答案:“奴隶劳工的劳动工具和劳动材料……”

  “那岂不是只能把骨头拆了做铲子了?”

  “骨头铲子?那种原始人的劳动工具?这也返璞归真的过头了一点吧。”

  如果仅仅把骨头拆了做铲子,不幸在两万年前间接得罪了烈涯的几个修道人已经可以跪下来拜了。以魔帝的身份,两万年不能和心上人团聚的怨气,再加上魔界多少万年底蕴深厚花样翻新的整人手段,把骨头拆了做铲子这种级数的报仇方法……实在是……太掉价了……

  “你、你干什么?”被留到最后的那几个步步后退,个别看不清形势或者出于习惯的还要色厉内荏一下,“阁下,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样残害正道修士,不怕天心震怒吗?”

  “完了,”底下迦逻叶一拍额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什么话不好说,偏偏拣这句话来说。至于天心震怒……除了东方青帝那位老人家,别的几个天帝震怒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天心了……”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烈涯慢慢的念了一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修道人功力进展到了一定阶段,人人都想开启前世的记忆看看。可是这回忆前世也不是可以乱来的,一般初次操作只会开启前第一世的一部分,往往还要在师长监护之下进行,以防大量记忆骤然涌入带来的人格重叠以至精神错乱。等到功力日益深湛,可以开启的记忆就越发多了些……但是,毫无防备之下一下子轰开两万年几百次转世积累下来的记忆,那个冲击……无论是什么大胃王都会消化不良的。

  “这位也太粗暴点了吧……这么多记忆,就算世界上的顶级服务器也要花几十个钟头才能刻下来啊!他一分钟之内就全部灌进去了!”

  “……刻录机负荷过重会有什么后果?”

  “激光刻录针损坏。”

  “这个你放心好了,那根刻录针的硬度绝对比钻石还高上几个等级的。”

  “VCD磁盘烧坏……”

  “这个,恐怕已经发生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烈涯面前悬空而立的几个修道人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片刻之间已经把一条彩虹可能呈现的颜色全部翻了一遍。除了一个中年道者还在咬紧牙关苦苦支撑,旁的早就遵循自由落体原则直坠地面,也不知道是给哪里的水利工程添加十米深井去了。

  “这几个人完了。”

  “元神都打散了,不要说这一世,转世重修都不太可能。”

  “转两三世都不可能了……元神分裂的话不要说调动天地元气,就算潜心内视修炼也做不到。”

  “那也不一定,实在要修炼的话转个七八十辈子就行了,地基足够厚的话,就算地下是岩浆也照样能造房子啊。”

  “说的倒是有道理……但是这辈子怎么办?”

  “2万年啊……几百世的记忆一下子面对,就算下辈子也要人格分裂吧……”

  “真要是人格分裂的话,不知道哪里的精神病院能关住一个修道人?还是兵解好一点,不要再给这个世界添乱了。”

  “直接兵解吧,说不定能找到一家养得起弱智儿童的人家。”

  一众抛下手里活计出来看热闹的妖怪偷偷的相互打着眼色,在迦逻叶警告的眼神扫射下谁也不敢出声。玄殊仰视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早就从水床上撑了起来,脸色煞白,紧紧咬着下唇,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忽然手上一暖,却是迦逻叶坐直了身子,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魔族小公主转脸望着她微笑:“要是不喜欢他这么做,就叫他停下来好了。”

  “可是……”

  “没什么,你既然是他的心上人,叫他停下来有什么大不了?”迦逻叶悠然微笑,“何况这仇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你也有一份,做债主的要放弃报仇也是天经地义。”“我知道……”

  “知道就去做啊,愣着干什么?”迦逻叶嘴角微微上挑,要是她自己的话,老早冲上去吆喝那家伙住手了。在这里犹豫半天,等她决定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有什么资格要他停手?”玄殊沉吟良久,“他付了多少代价才等到今天报仇的一刻,他等了多少年才有这么畅心快意的一刻,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有什么资格要他停手?他就算顾念着我饶了那几个人,可要是从此一直记挂在心上,我怎么对得起他?如果那些人是无辜的也就算了,可他们明明……我只是觉得他做的太过了些……”

  “他报仇也是为了你,你明明知道他在乎你胜过世上一切,你要是为了他处置太过而伤心难受,他见了难道不会郁郁不乐?你说为他着想,可为什么偏偏想不到这里?”

  “……可是!我凭什么替他作决定?”

  迦逻叶静静看着她,忽然微笑。“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从小父王就把欲族领地最富饶的水晶城封在我的名下。有一段时间父王想让我知道知道人间疾苦,结果天天有一大群人追着我要做这样那样的决定……”她伸手拢了拢额前的发丝,神色不胜回味,“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命令下了也就下了,至于封地里面人仰马翻,一点感觉也没有。后来有一次我自己到水晶城去看了一下——”

  无法无天的小公主也轻轻打了一个寒战。

  “后来我再也不敢下什么命令了,乖乖的跟着父王学各种各样的东西,说起来,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安分的一段时间。”迦逻叶回头,深深注视着玄殊双目,一字一顿,“你,是害怕吧。”

  那一瞬间,浑身冰冷的少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是在害怕,那种恐惧,犹如三岁幼童手持毁天灭地的利刃,一个不小心那兵刃挨到什么东西,就是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却还得一步一步走下去。

  以那人的心性与对自己的爱重,她说什么那人都会听从。可是,可是,这样强大的力量,难道自己就真的可以把它导向好的方向?她又怎么知道做的是对是错?何况,那人修的是魔道,她认为是好事,是功德,对那人或许恰恰是穿肠毒药。

  “……你想得太多了。”迦逻叶轻轻叹息,“早就听说青帝一脉庭训森严,门下弟子个个都是自省唯恐不遑,就是怕掌握的力量过大,反而破坏了天地平衡。可是你师父也就算了,你毕竟年幼,偶尔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又有什么关系?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过于压制天性,只怕适得其反。”

  “姐姐说笑,我好歹也两百岁了,要是在人间,上哪去找那么老的老头去?”

  “你以为你两百岁就算大了?”迦逻叶也笑,“修道人两百岁根本就是小孩子——这个姑且不提,你两百年至少有一百五十年在入定修炼吧?那个根本不能算的,就只剩五十岁了;这五十年里面至少有一半放在仙法典籍上,对心性的成长也没什么好处,那就只剩二十五岁了;二十五年里人人都当你小孩子,哄着护着,至少又得打个八折,再扣掉生下来前几年无知无觉的岁月,说一声小孩子难道亏了你?你以为你能和人间六岁上学,二十岁参加工作,三十岁结婚生孩子的人比啊!……不说这个,你那位这口气也该出得差不多了,叫他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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