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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花雨江南-第9章 开天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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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萧心情一变,想道:“我算不出天机十算,只会惹人耻笑,留在此地,殊然无味,若再不走,别人还以为我贪图此间享乐,赖着吃闲饭呢。”他萌生去意,转念想起晓霜:“她心肠好,这些年大约怕扰着我钻研算学,少来见我,也不知道她那怪病究竟如何?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方能见她,别人可以不见,她与花大叔一定要打个招呼。”想着向梅影打听清楚,得知晓霜住在南方“幽禅苑”,想着晓霜好洁,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衫,一路寻去。

  到了苑外,只见门前竖着一块汉白玉碑,上镌两行狂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字字龙蟠凤翔,飘逸不凡,再看落款,也是落魄狂生,不由忖道:“这人字写得洒脱,名字又叫狂生,想必是个极潇洒的人物,不知尚在人世么?”

  苑内古木参天,蓊蓊郁郁,梁萧沿着彩石小径走了片刻,前方出现一座小楼,上有“聆雨听风”四字,心想:“小丫头大概就住在这里了。”他久未捉弄他人,这时突地生出顽皮之心,准备突如其来,吓一吓晓霜,当下鬼鬼祟祟,跳上飞檐,停在窗边,还没站稳,忽听得楼中传来一声呻吟,梁萧听得耳熟,转念间,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儿,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再一看,只见晓霜裸着背盘膝而坐,身后站着一个矮胖老头,满身肥肉,仿佛一个圆球。他神色紧张,两眼圆瞪,花白的八字须翘得老高,右手边放着数十个小银盆,里面盛满五颜六色的药液;左旁放着一个方形火炉,炉上有铜丝网着,网上搁着大大小小的金针,被下方火苗舔过,通红发亮。

  胖老头出手如电,突然拈起一支烧红的金针,在一盆靛色药液里倏地浸过,咝的一声,刺进晓霜“风府”穴,微微捻动,晓霜顿时发出呻吟,蛾眉颤动,极是痛苦。

  梁萧看得心胆欲裂,一股怒气直冲顶门,呼地打破窗棂,一跃而入,对准那肥老头就是一拳,老头儿正全神贯注捻动金针,冷不防一拳飞来,挨得结实,好似一个皮球,着地滚出。

  梁萧也顾不得他死活,定下心神,便要拔晓霜身上金针,哪知手指还未靠近,拳风斗至,肩上挨了一拳,翻身倒地。斜眼一瞥,却是老头,心头大怒,一跃而起,气力贯身,便要跟他放对,却见晓霜掉过头来,口气微弱道:“萧哥哥,别……”

  梁萧一愣,双臂微弛,胖老头双眼怒张,神色煞是气恼,但手中却捻动金针,不敢乱了分毫,约莫过了扳尽五指的功夫,倏地拔出,又极快地拈起一支烧红的金针,在一盆橘黄色的药液中浸过,反手刺入晓霜“大椎穴”,这一下却极是迅疾,微微捻动一下,便即拔出,如此时快时慢,片刻间,刺了四处大穴。

  梁萧也看出胖老头出手大有名堂,认穴下针之准,当真生平仅见,绝非虐待晓霜这么简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时凌霜君闻声上楼,掀开帘子,见梁萧双拳紧握,站在一旁,不由心头大惊,小声唤道:“过来。”梁萧微微犹豫,走上前去,凌霜君一把将他拉出屋外,道:“你来干么?”

  梁萧道:“我来看晓霜的。”凌霜君眉头微皱,心想:“你这野小子,既然来看人,怎地不正大光明地进来,却破窗而入,几乎误了大事。”只听梁萧又道:“那个胖老头在做什么?”凌霜君叹了口气,道:“吴先生正用‘炎阳百草锁魂针’,为晓霜治病呢!”拉着梁萧道:“下楼再说。”到了楼下,梁萧问道:“晓霜究竟是什么病?”凌霜君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梁萧正想追问,忽听蹬蹬蹬下楼之声,只见那个胖老头儿冲了下来,两眼向着梁萧猛瞪。凌霜君向梁萧道:“这位是‘恶华佗’吴常青吴先生!”

  梁萧知道他是给晓霜治病的大夫,对他平生了几分好感,叫了声:“吴先生!”那知吴常青瞪眼喝道:“混帐小子。”说着就是一拳,梁萧急忙双手横胸,当着来拳。吴常青一拳没打着,更是生气,一边叫骂,一边频频挥拳,招式颇是精妙;梁萧心有顾忌,不好还手,只是格挡,十招不到,便挨了三拳,拳劲贯体,痛彻心肺,步步后退间,背脊已抵着墙壁,忍不住叫道:“我看在晓霜面上让你,你莫得寸进尺,再打……再打我要还手了。”

  “好!”吴常青退后一步,瞪着眼道:“老子就看你怎么还手?”话未说完,鼻翼忽地微微抽动,眉间露出喜色,左顾右盼道:“什么?什么?”

  只听凌霜君在楼上笑道:“吴先生,您可猜猜!”吴常青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阵,拍手笑道:“是了!小团龙!小团龙!”再也不管梁萧,圆滚滚的身子仿佛一个皮逑,哧溜一下窜上楼去。梁萧心挂晓霜,也忍气跟上,只见三人围着一团炉火坐着,身前各放一个紫砂瓯。火上铜壶正沸,晓霜倚在娘亲身边,揉弄两寸大小的浑圆茶饼,细细的绿丝随着她纤纤玉手,扑簌簌落入紫砂瓯里。凌霜君提着铜壶,将沸水注入,瓯中翠浪翻滚,一股浓浓的茶香弥漫楼上,将草药味冲得干干净净。

  晓霜见了梁萧,笑着招呼一声,吴常青听得一愣,打量梁萧道:“你便是梁萧……”但鼻尖茶香拂过,太过诱人,忍不住将后面话丢到一旁,望着身前瓯中升腾的白气,连连搓手,一幅口涎欲滴的模样。梁萧大是惊奇,忖道:“不就是喝茶么?有什么稀奇?”瞪了老头一眼:“这老头一副鸟相,莫非家里太穷,连茶也没喝过?”却听晓霜笑道:“萧哥哥,你看这白气似个什么?”梁萧定睛看去,只见茶水白气在空中聚而不散,似极了一只伸颈展翅的白鹤,一只散尽,一只又出,不由微惊,叫道:“奇了!”

  晓霜笑道:“这是栖月谷里特有的‘孤鹤玉泉’,水质之美,堪称天下第一,用它来冲‘小团龙’,当真……”吴常青截口赞道:“举世无双,举世无双!”说着眉开眼笑。晓霜将手中茶饼递给梁萧,凌霜君则将一个紫砂瓯放到梁萧身前。

  梁萧奇道:“这是作甚?”“这叫‘分茶’!”晓霜道:“你把茶饼揉散一些在瓯里,娘再注入沸水。”梁萧哦了一声,随手折下一半,放在瓯里,吴常青怒道:“你当是吃饭?哪能放这么多?”说着心痛万状,将梁萧瓯中多余茶丝捧了出来。梁萧鄙夷道:“不就是茶叶么?放多放少打什么紧?”

  “你知道个屁。”吴常青将手中茶叶小心翼翼放好,道:“这‘小团龙’出自福建,乃是茶中极品,小小一饼,价值百金,只是供给大内。但金可有而茶不易得,便是皇帝老子也珍惜得不得了。听说枢密院、中书省的大官儿,也只有皇帝南郊致斋时方能得赐一饼,四个人环坐分吃。故而这‘分茶’之法,也是‘小团龙’独有的吃法,有人写诗,单道这分茶的妙处。”他说到得意处,摇头晃脑吟道:“纷如劈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万变。银瓶首下仍尻高,注汤作字势骠。”

  梁萧听他说得好听,便喝了一口。吴常青得意道:“滋味如何?”梁萧故意气他:“没什么好喝,还不如马尿。”吴常青中计,暴跳如雷:“放屁,放屁,你这张嘴才只配喝牛溲马尿。”说着将梁萧茶瓯劈手夺过,全都倾入自己瓯里。梁萧大怒,正要跳起发飙,但望了晓霜一眼,忍气坐下,强笑着讨好道:“其实我不会喝茶,现在才品出滋味来,老前辈再让我喝一口好么?”吴常青睨了他一眼,道:“想喝了么?哼,但凭你方才所言,老夫一口也不给你喝的。”说着一手护住砂瓯,以防梁萧来抢。

  梁萧哭笑不得:“这老头不仅脾气胜过我,连小气也胜过我了。”晓霜注满一杯,递到他面前,微微笑道:“萧哥哥,喝我的好了。”梁萧接过,默默喝了两口,压下心头怒气。

  四人如此坐着品茶,皆不说话,吴常青品法甚是古怪,每喝一口,定然闭目晃脑,陶醉良久。过了半晌,梁萧问道:“花大叔哪里去了?”凌霜君道:“今日午时,便是‘开天大典’,他忙得厉害。”

  “开天大典?”梁萧吃惊道。“你不知道么?”凌霜君微微蹙眉。

  梁萧一片茫然,他这些天日夜练功,对宫中之事一无所知,再说众人皆未将他放在眼里,大小事情,也从不告诉。

  吴常青望了他一眼道:“破开苍天,万物重生,所谓‘开天大典’,便是破旧立新,重辟宇宙的大典。”

  梁萧似懂非懂,忽听得远处传来波斯水钟的长鸣,一连三响,一声响似一声。一名侍女入内道:“夫人,小姐,吴先生,宫主请您们过去。”凌霜君微微颔首,挽着晓霜之手道:“吴先生,时辰已到,我们去吧。”

  吴常青笑道:“别忙别忙,你们先走一步,老夫把茶水喝完,随后就来,如此好茶,怎能白白浪费了?”凌霜君知道此老虽然医术通神,但好茶如命,此时万万丢不下这“小团龙”,只得微微一笑道:“也好。”她望了梁萧一眼,忖道:“这野小子不通礼数,如此大典,他一去,说不定惹出事来,大是不美。”想着装着忘记,也不叫他,将晓霜拉起就走。

  屋里只剩梁萧与吴常青二人,吴常青喝了一口茶,斜眼睨他道:“臭小子,你不去么?”梁萧摇头道:“人家没叫我,我去作甚?”

  “你是粪里石头,又臭又硬!”胖老头冷笑。梁萧反唇相讥:“你是粪里白蛆,又臭又肥。”吴常青正在喝茶,闻言大倒胃口,怒道:“混帐小子,你就不会说些别的?”梁萧道:“可是你先骂人的。”

  吴常青望了他一眼,道:“不过你小子,倒是挺有风骨,比那些凡夫俗子好了不少。”梁萧道:“凡夫俗子有什么不好了?你吃得喝得,都是凡夫俗子种出来的。”吴常青一愣,想不到怎么驳他,半晌方道:“晓霜常和我说起你这混帐小子,每每谈到你,都十分高兴。”梁萧心里一热,道:“那是自然,我和她可是好朋友。”

  吴常青微微一笑,道:“你以后多来坐坐,逗她开心,对她的病情极有好处。”梁萧一愣,问道:“晓霜究竟是什么毛病?”吴常青抿了一口茶,望着楼顶半晌,方道:“那叫做九阴毒脉,天生阴气过余,阳气孱弱,阴寒毒气盘结于九大阴脉之中,伺机而动,随时都会取她性命。”梁萧听到最后一句,惊得一跳而起,道:“你,你说什么,她,她为何会生出这种怪病?”

  吴常青脾气虽大,却是一个直肠直肚的人,不喜欺瞒,梁萧一问,随口便道:“这是胎里带来的,她娘当年吃了人家一招至阴至寒的掌力,抬到我那里时,已是病骨支离,奄奄欲毙,老夫一把脉门,发觉她不仅中了寒毒,还有了数月身孕。”他说到这里,微微皱眉,默然片刻,长叹道:“早知如今,老夫就该只救母亲,不救胎儿,当时老夫问花清渊,是否救这胎儿,他素来心慈,自然说是;老夫被这个‘是’字激起傲气,一心逞能,明知两全其美,甚是勉强,也使出浑身本事,嘿,最后倒是保住这对母女性命,克服了医术上几乎不可克服的难题,却哪知残余阴毒竟然聚于胎儿体内,形成‘九阴毒脉’,”他说到这里,突地火冒三丈,咕嘟喝了一口茶,拍着大腿,破口大骂:“真

※          ※          ※
,真
※          ※          ※
。”

  梁萧呆了呆,向他道:“但您医术高明,定能治好她的。”吴常青脸色一黯,默默喝茶,好半天才道:“这些天生阴毒当真顽固不化,这十多年来,老夫想尽各种法子,用了无数药物,给她易经洗髓,驱除寒毒,但也只能延她一时性命。哎!既然老夫让她来到这个世上,只要老夫不死,能救她一日,便是一日,除此之外,我也别无他法。”

  梁萧听到这里,早已如遭雷击,惊得呆了,叫道:“你骗人罢!”

  吴常青大怒:“老夫骗你作甚,骗你又不能换茶吃!”梁萧见他模样,知道他所言非虚,心口一堵:“为何这世上,好人总是薄命,爹爹为人良善,死得不明不白,晓霜待人最好,却身患绝症,难道老天爷非要让好人死光死绝,只留萧千绝那般恶人横行天下,老天爷,你瞎了眼么,你瞎了眼么……”他越想越是伤心忿怒,心中喝天骂地,斥鬼咤神,几至癫狂,突地嘶声惨笑,一跳而起,挥掌乱击,只听豁喇喇数声巨响,墙穿门破,家什尽皆粉碎。吴常青大惊失色,抱着紫砂瓯,跳出房外。连声怒道:“你疯了么?你疯了么?”

  梁萧心中怒气稍减,停下手来,屋里已是一片狼藉,几个丫头在远处瑟瑟发抖,吴常青更是目有讶色,忖道:“这小子内劲好生霸道,掌风扫过,竟有如此威力?方才我还出手打他,若他当真还手,几掌下来,岂不要了我的老命,唔,看来他方才打我那拳还没尽全力,否则老夫只怕要受重伤。”

  梁萧看着四周,也觉诧异:“我掌力何时厉害到这个地步,当真奇了。”他哪知,这些日子习练的“大贤心经”、“玄阴离合神功”、“浩然正气”,皆是极上乘的内功心法,其中“大贤心经”主动,后两者主静,“玄阴离合神功”主阴,“浩然正气”主阳,三大神功同参同修,有动静相生,阴阳共长的无上妙用,故而时日虽短,却让他连连突破障碍,登堂入奥,渐入上乘内功的佳境,只是他沉迷其中,不得自知罢了。

  吴常青见他内功高明,但实在胡来,仍忍不住跳上去,劈手给他一个耳刮子,怒道:“混帐小子,你失心疯了?”梁萧正在发楞,挨了一记耳光,方才清醒过来,傻傻道:“这真是我打的?”

  吴常青怒道:“打了还要赖帐?不是你打的,还是老子打得?混帐小子,你哪来这么大牛劲?”说着一脚踹出,梁萧躲开,吴常青打上来瘾,挽起袖子还想上前,忽听一名侍女颤声道:“吴先生,宫主……宫主请你过去!”他方才停手,恨恨瞪了梁萧一眼,道:“混帐小子,过来。”梁萧只好过去。吴常青给了他一拳,揪住他道:“你也跟我过去。”

  梁萧瞧晓霜的面子,虽然挨打,也是忍着,道:“我为啥非得过去?”吴常青嗔目道:“你小子疯疯癫癫,老夫怎么敢把你放在这里,万一你发起狂来。”他指着那些侍女道:“对这些小姑娘图谋不轨?谁能管得了你?”

  梁萧见那些侍女个个双颊绯红,问道:“怎么图谋不轨?”他确实不懂男女之事,这一下问的甚是认真,众女脸儿更红,其中两人拿眼觑他,忖道:“这小哥儿倒是挺俊。”

  吴常青嘿嘿一笑,劈头给他一巴掌,道:“老子早就听说你这小子古灵精怪,少给老子装傻,老子才不上你当,走!走!”拽着他就往外走。走之前将紫砂瓯里的茶一口气喝了个见底,连茶叶也不剩,边喝边嘟哝:“别浪费了,别浪费了。”梁萧见他如此模样,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吴常青拖着梁萧,走到“灵台”之下,遥见数百人或站或坐,聚在台上。花清渊迎上笑道:“吴先生。”掉头向梁萧笑道:“萧儿也来了么?”拉着他手道:“花大叔最近挺忙,实在没空看你,你气色不错,想必病已完全好了?”梁萧微微颔首。三人上台,花清渊命人搬来座椅,向梁萧道:“你坐在这里。”吴常青望着梁萧道:“混帐小子,乖乖坐着,不许到处乱跑,待会儿老夫还要给你把把脉,看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说着大摇大摆,与花清渊径至上首。

  梁萧暗骂:“你才有毛病呢!”扭头四顾,只见花无媸坐在南首,花羡容站在她身后,左手数尺,坐着晓霜母子。花清渊与吴常青在右手边坐下。五人下方,有八个座椅,坐着八个人,梁萧个个认得,右首四人是有姓明的老者与姓左的老者,后面二人依次是童铸,秦伯符,秦伯符气色比那日好了甚多。左方为首二人,是在石箸北峰对弈的两名老者,梁萧后来知道,他俩一个叫莫文,一个叫修谷,另两人依次是驾船的叶钊与种田的杨路。看着八人气势,与下方众人,断是不同,想来身份高贵。再回顾四周,男男女女,个个神色肃穆。

  花无媸见人到齐,站起身来,偌大的灵台上,顿时一片寂静。只听她道:“今日各位从天下各地赶来,着实辛苦,也难得伯符回来,十年来,‘栖月八鹤’首次聚在一处,当属难得。”说着叹了口气,默然片刻,说道:“家父英年早逝,留下我与玉阿,家弟年幼,老身不得已,以及笄之年,掌天机宫事。本想玉阿年长,再让与他,谁知他福薄,方做宫主,便挑战强敌,重伤不治。”说到这儿,眼眶一热,几乎落泪,强自忍住,缓声道:“宫中群龙无首,老身不得已重领宫主之事,时至今日,已有三十余年,喜得我天机宫血脉未绝,清渊年长,算学武功,皆有成就,老身打算将宫主之位,让于清渊,不知各位,可有异议。”说着目光扫过场上,梁萧忖道“原来所谓破旧立新,重辟宇宙,便是更换宫主的意思。”想到花清渊要做宫主,也为他高兴。

  花无媸见众人寂静无声,便道:“如无异议,老身便以天机宫十六代宫主之身,宣布花清渊为天机宫十七代……”

  话未说完,忽听一人道:“且慢!”掉头一看,只见一名身着紫缎,面容英爽的三旬汉子越众而出,朗声道:“在下苏南钱庄主事明三秋,窃以为渊少主当此宫主之位,大是不妥。”

  花无媸神色微变,缓缓坐下道:“明主事以为有何不妥。”目中精光暴涨,直逼明三秋。

  明三秋全然不为所动,悠然笑道:“第一,渊少主大逆不孝!”此话一出,众皆哗然。花无媸愣了片刻,缓缓道:“这话也可乱说么?若不说个明白,可是要受宫规处罚!”

  明三秋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花清渊至今只有一女,而且身中‘九阴毒脉’,性命有若悬丝,若他百年之后,谁可继承天机道统?”晓霜好似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脸色大变,垂下头去,凌霜君一张脸也如同白纸。梁萧见状,心生怒火,对明三秋甚是不满。

  花无媸脸色微变,缓声道:“这是我儿家内事,他自有妻子,日后生儿育女,也不是难事!”花清渊浑身一颤,想要站起说话,花无媸一挥手,他无奈坐下。

  明三秋笑道:“不过花晓霜已近十五,为何还未见他夫妻生出一男半女?”花羡容忍无可忍,怒道:“明三秋,你太过放肆!”

  明三秋躬身道:“万勿误会,在下也是为天机宫前途作想,要知天机宫内藏天下典籍,外有钱庄数十,店铺近百,宫人没有二千,也有一千七八,若群龙无首,钱财性命倒是小事,宫内典籍有所闪失,我等有何面目,往见天机宫列祖列宗?”

  花无媸望了花清渊一眼,向明三秋道:“此事渊儿自有安排,多谢明主事关心,你还有他事么?若是无事,便请退下。”

  明三秋微微一笑,却不动弹,道:“在下还未说完呢!”

  花羡容怒道:“你,你还有什么话说?”花无媸冷眼看他半晌,道:“好,你说。”

  “谢过宫主。”明三秋微微欠身道:“第二,据我所知,入选宫主之人,须得武功算学皆在众人之上,方可继位,不知是也不是?”

  花无媸面无表情,沉默不语,右首左姓老者接口道:“不错!是有这个规矩,那是当年人丁兴旺时定下,自灵通公之后,十代之内,花家人丁渐渐稀少,近五代来,皆是一脉单传,故而这个规矩,久未提起。”花无媸叹了口气,道:“左元所言甚是。”

  明三秋微微笑道:“既然有这个规矩,那么,渊少主更不能担任宫主之位。”他顿了一顿,目视花清渊道:“因为无论算术武功,他皆算不得天机宫第一。”

  花无媸道:“清渊的功力虽然比老身略略差些,但精进神速,过上一年半载,天机宫内当再无敌手。”

  明三秋一手按腰,哈哈大笑,笑声雄浑无匹,震的众人双耳嗡嗡作响,花无媸微微一惊,道:“你笑什么?”明三秋神色一凝,朗声道:“道无常道,法无定法!你只在花家众人里算来算去,却不知天机宫二千之众,并非全都姓花!”众人闻此,一片哗然。

  花无媸吸了口气,不怒反笑,悠然道:“如此说来,明主事自忖能胜得过清渊了?”明三秋负手笑道:“宫主英明!”花羡容见他小小一个主事,却大言炎炎,早已忍耐不住,足不点地,直奔明三秋,喝道:“无知狂徒,先胜我再说!”掌中带袖,却是“云掌”、“风袖”的功夫。

  明三秋一哂,双掌一挥,大袖飘拂。花羡容见状,吃了一惊,感情明三秋所用,也是“云掌风袖”,但招式玄奇精熟,较自己犹有过之,掌力柔中带刚,也不是“空絮掌力”。二人翩然来去,拆了不到三招,花羡容只觉束手束脚,一招一式皆被明三秋克得死死,心头惊骇欲绝,正要变换武功,明三秋右掌倏然逼近数尺,停在她喉前三分处,凝而不发,花羡容立时血冷如冰,浑身僵直。

  “得罪了!”明三秋点到即止,抱拳微笑。众人见他三招内制住花羡容,皆是吃惊。花羡容怒道:“我轻敌了,这次不算,咱们重新打过。”

  明三秋摇头道:“你不是我对手。”他目视花清渊道:“渊少主,你敢与我一决么?”花羡容见他目中无人,几乎气昏,正要冲上动手,花清渊身子倏晃,众人眼前一花,也没看他如何抬足,便已掠过数丈,横在花羡容身前,道:“羡容,你先退下。”

  “哥哥!”花羡容不情不愿退了下去。明三秋见他身法妙绝,心头暗凛,笑道:“好,如此才有做宫主的气魄。”花清渊也微微笑道:“明兄武功奇绝,花某也着实佩服。”

  明三秋笑道:“不必谦虚,今日明某便做个试金石,看看渊少主有没有领袖群伦的本事!”他忽地神色一正。道:“渊少主,先论文,还是先论武?”花清渊微微犹豫,花羡容叫道:“先论武!”花清渊颔首道:“就如我妹子所言罢!”明三秋心头冷笑:“这花清渊果如传言一般,优柔寡断,没什么主见。”当下拱手道:“渊少主请!”花清渊也微微拱手道:“请。”二人同时一晃,浑身衣襟无风而动,但足下皆如磐石,无有丝毫动摇。这一较内力,平分秋色。

  花无媸知道花清渊的境界,心头大惊,转念间,忽地明白几分,掉头,向明姓老者缓缓道:“明归兄,恭喜恭喜,你教的好侄儿呢!”原来明三秋正是“黄鹤”明归的侄子。

  “哪里?哪里?”明归不动声色:“宫主过奖了,他再怎么厉害,也只能做个主事罢了!”花无媸面罩寒霜,冷笑一声,再不多说,只是望着斗场,一句话的功夫,那二人已然交上了手,身法如电,招数精奇,拳来脚往,斗得难解难分。

  花清渊越斗越是心惊,这明三秋招招式式,全是天机宫的路子,但高妙渊博,出人意表。二人方斗了四十招,众人皆是惊惶议论,乱作一团,花羡容也奇道:“娘,这厮难道将天机宫的武功学全了么,唔,这招该是‘五行接引拳’,这半招是‘穿花蝶影手’,这招是‘风袖云掌’,啊!这招该是左伯伯精擅的‘磐羽掌’,这是童老三的‘天枢定玄指’,还有……杨家的‘八柳回风术’,莫家的‘苍龙翻江腿’,叶家的‘阳春融雪劲’,修家的‘悲欢离合拳’,咦!这招是什么?”

  此时花清渊已然抵挡不住,渐落下风,明三秋朗声长笑,拳若星飞电走,将他逼得步步后退。花无媸神色凝重,双手紧握太师椅扶手,缓缓道:“这是我家的‘轩辕九式’,适于男子修炼,你没练过。”她口中力持镇定,心头却如惊涛骇浪。明三秋这一百招内,竟然将天机宫三十六门绝学尽数使遍,而且招招精妙,不少花家独门绝学,他也一一使出,娴熟之处,不下花清渊。但花清渊却不知道他的虚实,拳起足落,皆被他逢招破招,一一克制。

  思虑之间,忽见明三秋使了招“五岳散手”,左手虚招,花清渊以“六甲手”格挡,花无媸腾地站起,心道不好。只见明三秋右臂突出,“千龙拳”凌空变化,击中花清渊肩头,花清渊退后数步,晃了一晃。花羡容急忙上前,将他扶住,道:“不碍事么?”花清渊默运内力,微微摇头道:“明主事手下留情了。”说着向明三秋拱手道:“阁下武功博大精深,花清渊输的心服口服。我武功不济,着实不配当这个宫主。”明三秋见他不仅不颓丧,眉间反而隐隐透出喜色,微一惊诧,便笑道:“承让承让。”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明三秋!”花无媸上前一步,神色愠怒:“这三十六路武功,你是从哪里练出来的?”

  明三秋哈哈笑道:“这是三十六路武功么?”花无媸一愣,道:“如何不是,你方才武功之中,将‘天罡徒手三十六绝’尽数使出,老身看得清清楚楚!”她望着左元道:“左老,八鹤中你见识最广,你说是么?”

  左元微微笑道:“确是如此。”花无媸颔首,目视明三秋道:“天机三十六绝中,除了你明家三绝,有九绝乃是我花家不传之秘,十八绝是左、童、莫、修、叶、杨的家传功夫,这二十七门绝学,你从哪里学来的?”明三秋微笑不语,左元却站起来,道:“他虽然使出三十六绝,但据我看来,却没有一门绝学是用完过,只是东鳞西爪,拼凑巧妙,不着痕迹罢了。”

  明三秋抚掌笑道:“不错,不错,我不会三十六绝,只会一绝,正叫做‘东鳞西爪功’。”

  花无媸眉间一耸,忽地目视左元,微微笑道:“左兄目光如炬,果然厉害,老身甘拜下风!”她看了看左元,又看了看明归,二人皆与她微笑对视。花无媸何等聪明,刹那间心头通亮,悠悠坐下,道:“原来如此,你二人可知道,老身一时未传位,便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明归将衣袍一拂,挺身站起,笑道:“你聪明一世,却胡涂一时,你当只有我二人么?”花无媸神色微变,只见修谷,莫文,童铸先后站起,叶钊、杨路、秦伯符却是一脸茫然,其中秦伯符不是天机世家出身,更是胡涂。

  五个人将手一拍,场上人半数上前一步,全是五家之后。花无媸浑身轻颤,极力压制心头波澜,沉声道:“我只想明白,你们为何如此做?”

  明归朗声道:“自古能者为上。”左元接道:“我们忍你太久了!”

  修谷望了花清渊一眼,叹道:“花家血脉已断,当另立共主”。花无媸喝道:“胡说八道,清渊难道不是花家血脉?”莫文冷笑道:“他不姓花,他姓……”话未说完,眼前一花,脸上清清脆脆挨了花无媸一记耳光,不由骇然,明归与左元见状,一个用掌,一个用笛,夹击花无媸。秦伯符纵身上前,嘿地一声,一掌拍出,左元只觉大力涌至,知道“巨灵玄功”的厉害,回手挡住,只听“波波”两声,花无媸对明归,秦伯符对左元,各对了一掌,各自跳开,左、明二人双手微颤,看着是落了下风。

  花无媸拔剑在手,喝道:“清渊,太乙分光。”花清渊神色犹豫。童铸上前一步,挺胸道:“花无媸,你要用外人的功夫来对付我们么?若你要刺?”他指指心口:“往童老三这里刺,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

  花无媸呆了一呆,童铸大声道:“你可知我们五个老头子,为何要处心积虑,要与你作对?”他顿了顿,道:“只因为那个外人,他害死了你亲弟弟玉阿。”

  花无媸咬牙怒视道:“你说什么?”童铸冷笑道:“当年若非那人将萧千绝引来,玉阿岂会败给萧千绝,重伤不治?如还让他的儿子鸠占雀巢,我们几个老头子就不用活了。”花清渊神色大变。只听明归道:“这只是其次,花清渊面软心慈,生性懦弱,如今武功也不及三秋,他凭什么做宫主?花家执掌天机宫六百年,如今人丁稀少,几欲断绝,嘿,也该退位让贤了吧。”

  花无媸冷笑道:“这才是你的真话吧!”

  “不错!”明归嘿然道:“你一介女流,欺花家男丁尽丧,做这宫主,已是勉强,哼,三十年前,天机宫就该换主了,但看在你才智双全,无人能及的分上,我们容忍至今,现在已是忍无可忍。”

  花无媸咬牙道:“只怕没这么简单,这个什么东鳞西爪功,以你的天资,可不是三五年的功夫创得出来的,只怕你处心积虑已久吧,我倒是奇怪,你怎么学到我花家的独门功夫?”

  明归嘿然道:“你可记得当年萧千绝闯山之事么?”花无媸神色一变,明归道:“当年在石箸双峰下,天机宫高手尽出,与他交手,那一次人人都出了绝招,嘿!每招无不使了数遍,老夫凑巧留了点心,虽没记全,也记了个五六成。而且,三十年来我时时留心,从来都没闲着。至于心法,虽然花家为长久统制一方,只允花氏通晓三十六绝,但天机武学与数术相通,彼此间皆有脉络可循。不过,真正将这些武功融会贯通者,却不是老夫,是我侄儿三秋。”他神色坦然至极,好似所言皆是理所当然。

  花无媸凝视他,缓道:“我虽知你城府甚深,但确没料到你心计如此了得,三十年前便开始谋划。”明归嘿然不语,花无媸望着左元等人道:“此人说得,你们都听到了,他不过是要夺取宫主之位,你们跟着他,最后也是明家的人做宫主,对你们有何好处?”

  左元笑道:“你不用挑拨离间,三秋才气过人,论武,有流水公之异能,论算,有元茂公之奇才,智谋心计,更远非花清渊可比,良禽择木而栖,只有如此人物,方能领袖群伦,将天机一脉发扬光大。”其他三人皆觉有理,连连点头。

  花无媸知道他们心意已决,一时气结,道:“我天机宫历来以蹈光隐晦,守护典籍为任,你竟说要发扬光大,真是岂有此理。你们别忘了,叶钊,杨路,还有伯符,都还在我这边!鹿死谁手,还未成定局。”说着向叶钊,杨路看去,叶、杨二人素来与清渊交好,但到这个时候,也心生犹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花无媸心头发窒:“看来,除了伯符,就只有‘太乙分光剑’可恃了。”

  明三秋却摇头道:“宫主忒也小气了,三秋绝非要恃强夺位,更不愿天机宫血流成河,否则渊少主不死即伤。其实说来说去,宫主是以血缘定人,我与各位叔伯却都认为宫主之位,惟有能者居之。三秋以为,天机宫主,当以武功算术服众,方才是正理,如今我侥幸在武功上胜过渊少主,若宫主不反对,我再和他比试算术。若是败了,我转身便走,永不踏入此间半步;若侥幸又胜,宫主想也没什么话说了吧!”

  他这几句话说得光明正大,掷地有声,众人皆暗暗点头。花无媸见大势已去,心里叹了口气,却见花清渊摇头道:“无须再比,只求三秋兄当了宫主,不要为难我花家就是了……”

  明三秋正色道:“这个花兄不用多说,我以人头担保,花家衣食住行,一切如旧,绝不为难半分,只是,花家的九大绝学与太乙分光剑须得说出。”

  “好啊!”花无媸喝道:“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明三秋笑道:“既为一宫之主,自然要知道镇宫绝技,否则成何体统?”花无媸见他神色得意,视宫主之位为囊中之物,还将叵测居心说到冠冕堂皇,心头怒不可遏,向花清渊道:“清渊,和他比,我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是否当真有家父一半本事?”

  花清渊对这宫主之位,本无多大兴致,但生来从不违拗母亲,只得点头应允。明三秋微微一笑,道:“如此也好,胜败皆是磊落。”说着向花清渊道:“你我各出一题如何?”花无媸道:“不成,老身尚是宫主,题目自然由老身来出?”明归冷笑道:“若你先出个‘日变奇算’、再来个‘元外之元’,大家都要拍屁股走人,再说,你难免没有告诉你儿子解法!”

  花无媸大怒,正要反驳,明三秋却笑道:“无妨,只要不是元外之元,随你出题难我!”梁萧旁听到这里,心头剧震,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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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也解不出‘元外之元’,好个老太婆,居然用自己都解不了的题来困我。”想到这里,勃然大怒,腾地站起,几乎想要一走了之,但看了看晓霜,见她神色甚是可怜,不由得又坐了下来。

  花无媸目视明三秋,惊疑不定,只觉摸不透这人的底细,良久方道:“这可是你说的,”明三秋微微一笑道:“请!”花无媸冷笑道:“不说别的,就算那道‘日变奇算’,若你算出来,老身也无话可说。”

  明三秋嘿然一笑,接过明归递上的算筹纸笔。花无媸冷笑:“果然计划周详,连纸笔都带来了。”明三秋笑了笑,写了约莫一个时辰,递给花无媸道:“请宫主过目。”

  花无媸看了半晌,忽地叹了口气,好似老了数十岁,道:“果然是道无常道,法无常法,没想到,花家之外,竟出了你这种奇才,明三秋,算你厉害,从今往后……”说到这里,望了望花氏众人,嗓子一窒,竟说不出话来。众人见此情形,知道明三秋解出日变奇算,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明三秋心中得意,一意立威,故意向花清渊道:“花兄,你也解解吧,省得来日有人说我胜得不公平。”口气渐趋傲慢,将“渊少主”变做了“花兄”。

  花清渊摇头道:“我解不出来!”明三秋微微一笑,道:“花兄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对了,花兄,第八算‘子午线之惑’你想必算出来了吧,我想出两种解法,不知花兄用得哪一种?”他一副兄弟间诚心求教的模样,花清渊嗫嚅数下,摇头道:“我也没算出来。”“啊,对不住,对了,第七算‘鬼谷子问’用到垛积术,不算太难,据闻花宫主是垛积术的大家,花兄想必也很了得了,来日我俩切磋切磋。”

  花清渊神色极是尴尬,道:“我……我也没解出来。”明三秋故意皱眉道:“花兄究竟解出几算?”花羡容怒道:“姓明的,胜了就胜了,不要欺人太甚!”

  明三秋目的达到,哈哈笑道:“我随口问问罢了。”

  忽听有人道:“不过就算出一道‘日算奇变’,又有什么了不得?”明三秋闻声微愣,只见一个腰间斜插宝剑的少年越众而出,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他不认得梁萧,斥道:“你是何人?我们商量宫中大事,有你插嘴的么?”言辞之中,已然摆起了宫主的架子。

  花清渊微微皱眉道:“萧儿!你要作甚?”梁萧呲牙一笑,走到案前,随手拿过纸笔,刷刷刷写下一道算题,道:“这道‘牛虱算题’,分别求公牛、母牛、老牛、小牛、黑牛、白牛身上的虱子数目,甚是简单,你不妨算算。”这道题求六个未知元,相当于“六元术”,明三秋接过一看,凝神半晌,缓缓道:“这是什么算题?题意乱七八糟,文辞粗俗不堪!哪里解得出来?”随手扔开。

  梁萧笑道:“那可不一定。”说着将狼毫在墨砚里舔过,右手持笔疾书,左手运筹如飞,一路解下。花羡容见这小子如此嘴脸,知道必有名堂,忍不住站在他身后,看他弄什么玄虚,却见他算法精微至极,初时还勉强看得懂一点半点,看到后来,渐渐摸不着头脑,只看得出那解法是极高明的,忍不住叫道:“娘,快来看看!”

  花无媸听她叫声惶急,上前两步,远远瞟了两眼,神色陡变,急急走上数步,看梁萧算题。明三秋正要和她谈到宫主之位,哪知她竟然不顾而去,心头惊讶,也站上去观看,这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与花无媸都是算术大家,梁萧算法之妙,自然一看便知,端地是想人所未想,一时看得呆了。

  梁萧一气解完,望着张口结舌的明三秋,道:“不是说过,挺简单么?”明三秋呆了一下,犟嘴道:“这个,我只需细想片刻,也能解开。”花无媸一呆,继而大怒,忖道:“这厮当真无耻,你现在看了解法,才说这话,若只给你题目结果,你算得出来么?”正想着如何驳他。却听梁萧笑道:“我就知道你有这么无赖!”说着又挥笔写下一道算题,却是一道“北斗算题”,这道题求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个未知解。明三秋心头骇然:“又多了一元?我万万解不出来的!这小子究竟是哪里蹦出来的?”但却嘴硬道:“你解得出来么?”

  梁萧笑道:“你又想赚我解题,然后说细想片刻,便能解开,是么?”明三秋被他一语道破心思,脸上一热,“这小子原来挺精!”但嘴里却不说话。梁萧道:“我再问你一句,你解得出来么?若是不答,便是解不出来。”

  明三秋无可奈何,怒道:“解不出又如何?难道你解得出来?”

  梁萧笑道:“你既然自认解不出来,我就解给你看看。”随想随解,一个时辰不到,便尽数解开。解到这时,明三秋与花无媸皆是呆若木鸡,花无媸心想:“莫非他是先父附体,特意来助我么?”想到这里,不由得痴了,明三秋却是脑中空空,不知道大功告成之际,为何会冒出这么个人来。明归等人也看出不妙,纷纷站了过来。

  梁萧道:“这些算法,皆是我求‘元外之元’时想到,最后一直解到十二元,唔……随便写一题‘十二生肖问’。”说着写了出来,并随手解答了十余页,然后叹了口气道:“这一题庞大艰深,我解到这里,无法再进一层,若依此法继续解算,只怕再用三百年光阴也是惘然,‘元外之元’,当真是无解之元。”

  他抬头向神形恍惚的明三秋道:“你以为第七算好解么?垛积术与天元术不同,千变万化,无有穷尽,嘿,我随意出几道算题,跟你切磋切磋。”说着就要出题。

  明三秋忖道:“这小子算到这个地步,天底下谁人算得过他?他出的题势必千难万难,我若跟他比算,当真自取其辱!”叹了口气道:“小兄弟算学通神,明三秋甘拜下风。”

  此言一出,场中人无不惊骇,一时寂寂无声,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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