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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太郎-桃太郎 Part five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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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five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经过数不清的艰难险阻,终于弄好了背景道具,排除了无数困难,终于排练得不会出什么大错,揍了谭飞无数遍之后,他也终于不会动不动就说“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子乌市第二中学第二课堂戏剧社的舞台剧桃太郎终于要在十一国庆晚会这天上演。这天本来是要放假的,可是为了让田边小姐参观,特地把学生们都叫回来假装上课。大家当然都很不满,因为怕有学生在田边小姐参观的时候闹事,只好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教务处下了严令,捣乱的一律扣操行分,记过,甚至开除。特别是借李穆名头闹事的,一律统统记大过,连李穆这个名字都不准提,要提的话只能说‘那个人’(这当然是李穆老爸授权的)。

    惩罚是大棒,奖励是胡萝卜,胡萝卜又分两种,一种是长期胡萝卜,一种是短期胡萝卜。李穆老爸答应增加电脑室开放时间,改善食堂伙食,这时看得到吃不到的长期胡萝卜。为了让大家提前享受改善的成果,今天晚上食堂特地提供免费的饭菜:真的有肉丝的土豆肉丝,下了鸡肉的宫保鸡丁,汤里面除了油和盐还多了些其它东西。可是有些菜退步了,炒青菜里面没有了虫子,变成纯粹的素菜了。李穆很少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可是今天没办法,外面的小吃店都关了,‘给李穆送饭盒’也被当作捣乱行动的一种被禁止了。

    “也不是很难吃嘛。”李穆叫了一斤饭,一份糖醋鲤鱼,两份排骨,两份鸡,一份冬瓜,一份炒白菜,一份丝瓜炒肉。

    “平时你来吃吃看。”戚风一边往嘴里塞排骨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平时,湖里哗啦……”谢燕好不容易逮着能够免费饭,还有这么多肉,下定决心吃个够本。她叫了二两饭,五份鱼五份鸡五份肉。

    “我吃过的,高一开学那天。”李穆说。好像还有几次,有一次是不记得带钱包,有一次是被女生堵在食堂里,有一次是有人要在食堂对面的楼顶要跳楼自杀……那家伙半天都没跳,大家只好叫了东西边看边吃。

    “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不知人间疾苦……”谢燕总算把口里的饭菜都咽了下去。

    “我都快忙死了,你们居然还在吃!”张娜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台词背熟了没有?化妆有没有掉?道具都准备好了没有?”

    “我不上场。”李穆提醒张娜。

    “我不需要化妆。”谢燕跟着说。

    “我不需要背台词。”戚风说。

    “总之去准备,预备,随便干点什么都好,不要在这里闲着,上吧,燃烧你的青春!”张娜说完又跑了出去。

    “我能上哪里去?”李穆问。

    “大概是上屋顶吧。”谢燕说。

    “说不定是叫你上她呢。”戚风随口说,他的门牙塞进了肉筋,正忙着剔肉筋,没空说话。

    这个谜马上就解开了,张娜又跑了回来:“你们看到我的鸡了吗?”

    “鸡?宫保鸡丁还是冬菇蒸鸡?挑一个吧。”李穆把饭盆给张娜看。

    “桃太郎那只鸡!我的鸡上哪里去了?我的鸡!”张娜大叫一声,把饭堂的人都吓了一跳。说完她又跑掉了。

    “要是我们演的是景太郎(他骑着海龟去龙宫,回来已经过了几百年),我们说不定能听张娜叫‘我的龟在哪里’。”李穆说。

    “那只乌龟要驼景太郎去龙宫的。”戚风说,“我们只能用道具龟。这么大个龟很难不见的,不过那种会动的部位就难说了。”

    “哪一部分会动?”李穆问。

    “通常是头。”戚风说。

    “他妈的!”张娜忽然出现。

    “我没说你坏话。”戚风和李穆连忙辩白。

    “食堂那帮该死的混帐!”张娜不是在骂他们俩,“我的鸡被他们拿去煮了!”

    “你的鸡真的在这里啊。”李穆看自己碗里的鸡。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张娜都快哭出来了。

    “去买啊,市场应该还没关。”李穆说。

    “对噢,还没关。”张娜拉着李穆就跑,“你有跑车,快搭我去。”

    在食堂外面,田边小姐把校长一干人等打发走了,正在她的加长林肯里休息。今天的参观时一个表演,二中学生在表演,她也在表演,表演总是很累的。好在这里是中国,她入乡随俗穿着旗袍,要是穿着和服,准会累死。说起和服,看着旁边穿着全套武士服陪着武士刀剔着武士头的谭飞,她还以为又到日本了呢。

    “你笑什么……日本也是悠久文明,日本科学家为世界做出许多贡献,日本拥有许多成功的企业,”谭飞面无表情地重复张娜这些天灌输给他的概念。他的化妆很浓,一作表情粉就往下掉。

    “没什么。”田边小姐拿起香槟喝了一口。
    李穆连忙找人把那同学赶出去,要不然等一下鸡出场,那同学说那是昂日星君还好,要说是我们伟大的祖国,该怎么收场?那同学被赶了出去,只好回去看NBA决赛。到了饭堂,大家却都在看新闻——日本鬼子又上了钓鱼台了。大家就在那里叫:“打倒日本鬼子~”那人马上被大家的情绪感染,大叫一声:“剧院在演日本戏!”

    大家一听这还得了,哗啦一下涌到剧院,守门的几个校警势单力薄,很快就被人流冲开了。当然作为社会主义四有新人,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讲文明讲礼貌的二中学生,最主要是大过和开除太过吓人,谭飞手里明晃晃的日本刀可能也有一点作用,大家当然没有大打出手,只是叫口号,嘘台上的演员和扔纸巾报纸和其他垃圾上去。

    “还有一幕而已,大家不要慌,不论怎么样,我们把戏做完。”张娜小声给大家打气。这时候已经演到第五幕鬼岛,几个装成鬼的龙套轮流扑向谭飞,然后被他打飞出去,挤半瓶蕃茄汁装喷血,跑到幕后,在幕后跑一圈再从另一边出来再扑上去。谢燕一点忙也帮不上,她拉着她的狗阻止它扑抗议的同学们,至于鸡,早就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嘘声越来越响,有人把可乐罐子子都扔上来了。那几个鬼全身棉甲倒无所谓,谭飞可惨了,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村民服,被砸得满头都是包。“我不干了。”几个龙套就这么走了

    “大家不要走,大家不要走!”张娜气急败坏,“你又干什么?”演最后一幕城主的戚风把武士服都脱下来了。

    “我穿着这衣服出去很容易被人打死的。”戚风心有余悸,“犯众怒啊。”

    “别管其他人说什么做什么,我们的目标观众只有一人!”李穆也说,“大好前途在等着我们,只要田边小姐满意……”李穆转头一看,田边小姐居然站在学生们中间,也在大叫:“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日本鬼子。”

    “你在干什么?”李穆从后台偷偷溜了过去,到田边小姐旁边问。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田边小姐正义凛然地说,“你个汉奸走狗卖国贼,日本人又跑到钓鱼台,日本首相又去参拜鬼庙,还有人烧中国国旗,你居然在这里演日本戏!”

    “你不是日本人吗?”李穆问。

    “有人告诉你我是日本人?”田边小姐反问。

    “这倒没有……你不是田边小姐吗?”李穆着重说‘田边’两个字。

    “我姓田,单名一个边字。”田边小姐说。

    “虾米?这都行啊……”李穆没话好说了,“我以为你是日本人才安排日本戏……”

    “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事。”田边小姐说,“你个汉奸走狗卖国贼,不要指望我投资。”本来她就没想投资,来这里只不过借故来观察李穆而已。

    “田边小姐你等一等!没到最后,你都猜不到剧情走向!”李穆扔下这句话就急急忙忙跑回后台。他让张娜和戚风赶快写一个横幅,又吩咐其他演员如此如此,换上中山装,跳到幕前,一脚把正在和鬼搏斗的谭飞踢倒。

    “你一个幕后解说跑上台干什么?”谭飞小声问。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李穆挤眉弄眼地说。

    “什么?”谭飞摇头问。

    “你个日本鬼子,跑到我们这里奸淫掳掠,还敢说我们是鬼!”李穆指着谭飞大叫。这时候灯光全灭,几盏射灯打下来,照在被谭飞打倒的鬼身上——已经不是鬼了,在熄灯的一瞬间,已经换了人,几个没跑的龙套和张娜戚风穿着中山装代替他们躺在地上,脸上画了几条伤痕,倒在地上呻吟。

    “这是什么意思啊?”谭飞问,“我们在演桃太郎啊。”为了确定他还抬头看写着剧名的横幅,却发现剧名已经换成“陈真大战桃太郎”。

    “日本鬼子把人变成鬼,我们要把鬼变成人……”李穆掰不下去了,只好摆出谭飞经常摆的那个姿势,“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说完起飞脚把谭飞踢回幕后。“好,打得好!”,“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大家都在起哄。

    这时候剧院所有灯一起打开,照得通明。背景已经换成海边日出,黄飞鸿主题曲男儿当自强的音乐响起,张娜戚风和其他龙套伴舞,李穆拿着麦克风唱:“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大家一起唱!”于是大家一起跟着着苏西的旋律歌唱:“胆铁打骨似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声音越来越响:“誓奋发自强做好汉,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热血男子热胜红日光,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辟天地为我理想去闯(碧波高涨),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即是男儿当自强。”歌声响彻天宇:“强步挺胸大家做栋梁做好汉,用我百点热耀出千分光,做个好汉子,热血热肠热,热胜红日光~~”

    这晚日本鬼子在国庆节登上钓鱼台示威,面对如此挑衅,当然群情激奋,特别是血气方刚的学生们。子乌市各中学都闹出大大小小的事情来,除了二中之外,各校都有不少学生上街游行,还砸了几辆日本车。第二天事情就闹大了,和我国其他地方一样,子乌市都由‘温和派’掌权,当然他们是对外国人温和,对本国公民只会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凉爽。市政府很快出了告示,大意是国家大事岂可由尔等小民胡来?洋大人之事,自有抗议部处理。尔等无知小民,无照游行打砸抢,可谓罪大恶极。

    为了贯彻告示精神,市委下令还抓了十几个带头的学生,放任学生上街的各学校领导层都被勒令整改。此风潮中二中安然无事,一方面是李穆老爸走了上层路线,更主要的是二中学生十一当晚都在学校剧院里看戏唱歌,一个都没到街上去——这有警察作证,唱歌声浪太大,被附近居民打110投诉噪音污染。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国外报纸也报道了这件事情——学生抗议日本人的时候他们自然是极端民族狂热分子,中国政府阴谋宣传出来的无脑粪青,但他们一被抓,立即变成反抗独裁政府的自由战士。民间舆论一面倒支持被抓的学生,下岗工人失业青年无地农民都蠢蠢欲动,于是稳健派上台,稳健的意思当然是为了社会稳定不惜杀人放火。于是被抓的学生都被放了出来,十一那天的游行也被定性为自发爱国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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