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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少狐不知愁滋味-第二十三章 原来香袖最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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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若不再陌生。

  不过有些话是永远藏在心里不说出口的。我将所有的热情都埋在心底,偷偷的浇水,以期它可以不动声色的生根发芽,最终长成我所需要的样子。我祈求她能从心里腾出一个空地给我,我不奢望做那颗心的主人,我只想偶尔在那里歇歇脚。

  若一直没有再提起离开的话题,这让我相当不解。

  每天清晨,她像早起的鸟儿一样轻快的踏遍山谷去采撷晶莹剔透的露珠和鲜美的果子,回到房子里她就用花枝轻蘸着露珠洒在依然昏睡的我的脸上,那模样仿佛观音大士手拂柳枝从圣水瓶中淋洒圣水普渡众生一样,这个时候我就不得不在满脸水珠的浸润下醒过来。

  我用很哀怨的眼神不满的看着她,为她惊扰了我的美梦做无声的抗议,而满脸的露珠这个时候配合着我的表情就像极了无辜的涟涟泪水,可惜了我这副样子根本起不到让她有丝毫内疚的作用。

  “书经上说,早晨的露珠是最干净最纯洁的,它可以化去你心灵的污垢,洗净你灵魂的尘埃。”若煞有其事的认真的给我解释。

  “洗净我灵魂的尘埃?不清楚,倒是彻彻底底替我洗了一把脸。”我擦干净满脸的水珠,不再去理会故意恶作剧的她,直接去寻那鲜美的果子找心理安慰去了。而若在一边却有了小孩子诡计得逞的欣喜,一个人轻快的步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山谷里的黄昏是美丽而朦胧的,而万千的美丽的焦点却是黄昏里布满天际的彩霞。若总是在夕阳西去的时候坐在门前的小花圃旁边安静而又惬意的观赏那眩目的晚霞。

  白衣的若身披万道彩绚霞光的身影在黄昏静谧朦胧神秘的空气里显得有一种神圣的光辉,像极了得道飞仙的样子,而这个时候我总是莫名的感到悲哀,我觉得若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总有一天她就会这样翩然若仙的离我而去。

  我不知道她目前只字不提离开这里的原因,她好象根本就忘记了有这件事一样。我不止一次的窃想这是否与我的魅力有关,只是常常想到一半就脸红的难以为继。每当我用探询的目光注视着她的时候,她就对我漾出一个温温暖暖安安静静的笑来,然后她的眼睛就象云雾一样飘散开去,让我再也无法捕捉。她若无其事的走远了,留下我一个人怔在原地无所适从。

  我完全放弃了继续装模做样的咳嗽。那实在是一件费力痛苦而又自作自受的傻事,尤其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一个人在戏台上声嘶力竭的做作了半天,台下的观众却早就跑的没影了。

  关键我也觉得,即使我根本就不装病,若也未必就有了尽快离开的这里的念头。这个山谷的清幽胜境,这里的安静恬然,或许还有......我,都已经暂时的在若心里成为一种自然天合的生活方式,成为一种心有灵犀的美好,成为一种藕断丝连的依靠。

  没有人愿意让一种现实存在的美好那么轻易而残酷的就转化成为回忆,回忆无论有多么美好动人都只能上过去的事,而过去的一切对现在都没有任何温暖的意义。过去的美好对现在而言永远都是一种无法挽回的残酷和无法触摸的痛苦。比如过去了的人,比如失去了的年华,你除了深痛的缅怀还可以拥有什么。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沉醉于这里的安逸舒适,迷恋于晚霞下那道亮丽的身影,我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的来到这里,在这里呆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隐身的这座满山鸟语花香的胜地,已经满足了我所有的享受与欲求,它甚至让我忘记了曾经的苦痛和煎熬,忘记了一路走来的种种难以言叙的苦难,而引导我用一种全新的角度去重新拥抱生活。

  我开始整日整夜的浸泡在清幽碧绿的一生潭里,快乐的无法自控。我找不出任何一种方式来感激这次奇遇,因为它给了我我所期待的力量,让我不再弱小,假设没有经历过人间的杀戮与残酷,我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一个人的力量的强弱到底有什么意义。

  现在我切身的体会过了,甚至差点以生命体验了,并且因此离散了我的朋友,所以我懂了,知道了力量意味着什么。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变强。只有强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去谈论去追求所谓的正义和天道。

  我以前所未有过的勤奋刻苦去翻阅外祖父和师傅曾经留给我的一本本晦涩艰深的经书,学习和演绎着金木水火土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法术。九死崖下再没有了往日死气沉沉的安寂,天天充斥的是霹雳雷霆般的炸响,万丈谷地被我糟蹋的一片狼籍。

  刀切般的崖壁已经远不如从前那样坚固结实,时不时的会因为风吹鹰啸引起的震动而噼啪的掉落下几块碎石,我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左闪右避无心的就将我的身手锻炼的异常灵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更是炉火纯青不在话下。

  我兴致盎然的拉着若出门向她展示我的每日所学。若对上次的那段尴尬还耿耿于怀,显然有着几分犹豫,然而最终经不住我的纠缠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欣然站在一边微笑着观看。

  我做出得道大仙的样子站定了,对天空做一种虔诚而神秘的仰望。若在一边禁不住笑:“你这是得道了还是走火入魔哪?”

  我蔑视的看她一眼,决定给她小小的惩罚一下。我逐渐的伸平双手,一股气流在面前升起,天空缓缓的开始变色,一阵狂风大做,黄沙蔽日,灰尘卷起丈高,旋转不定,浓雾般的遍地铺展开来,天际如同被罩了一层厚重的黄褐色的布幔,山谷里暗淡下来,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暗中将风沙的方向偏重的转向若所在的地方。待片刻之后,尘埃落定,整个山谷已经被三尺黄沙覆盖成了一片苍凉的荒漠的景象。我得意的点点头,回头去看若的表情,若在期料中不见了。她原先站立的位置突兀的生出一棵一人多高土黄色的树木,在我的忐忑的注视下,树的枝条轻摇着,树身抖索着,最终现出一脸灰头土脸的若来。

  我赶忙上前替她扑打身上的尘土,做出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若瞪大眼睛看着我,任我扑打她身上的尘土,一时竟没有说话。待她全身尘土抖落的差不多了,她把眼光扫向了四周,发现四季如春鸟语花香的山谷成了一片荒凉的沙漠,她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我赶忙抚慰她说不要急,我立刻可以把一切还原的。

  我赶紧的站好姿势,运起五行真气祭起东风。天空的云朵在瞬间扭曲了,几股强劲的飓风盘旋着从天而降,四处吹散着尘沙,黄沙打着旋卷入龙卷风中,山谷慢慢还原了一片五颜六色。

  我操作一股旋风直接对着若的位置卷过去。然后我就眼睁睁的发现若又不见了。我用目光紧紧锁定飓风的入口,很快的,一个人般大的物体弹丸一般迅疾的从龙卷风里飞了出来,砰的一声撞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然后很响的跌落地上,发出呻吟之声。我强忍着想笑的冲动,惴惴的走过去,抚摩着树干大声惋惜的说:“你就不能轻点,树都差点被你装坏了。”

  若在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满是错愕,揉了揉胳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有意的,是么?”

  我赶忙分辨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我有什么动机呢?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哦?不是.....”若显然是不太相信我,“恩,算了。法术看到这里为止。不错。”若说完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我还有好几样新法术还没表演呢。”我看的出来若是假装在生气,心里安定了。

  我站定了,双手抱圆,往百万重氤氲至真清气中掬出一把七彩韬光,吹出一个七彩玲珑的水晶罩,将正举步走向房间的若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罩子呈半圆,晶莹流光,七彩纷呈,美丽异常。若被罩在里面寸步难移,但是很显然她并没有因为被阻圄而露出丝毫讶色,她用手小心翼翼的抚摩着晶莹流彩的水晶表面爱不释手,被七彩玲珑罩的新奇迷住了。

  我见机凑上去说:“我把这个七彩玲珑罩的法术教给你,作为你观赏我的法术的回报好不好?在这个罩子里你就不会被我的法术波及了,怎么样,想不想学啊?”

  若眼睛流连着七彩的绚光,深深的点了点头。我将七彩玲珑罩的成因施法详细的演示给她看,她天资聪颖,片刻工夫就掌握了要领,可以自己似模似样的施法召唤了。

  我完全没有料到她对这个小把戏的兴趣居然浓厚到了痴迷的程度。吃饭的时候她将饭桌罩在里面,瓜果都被笼罩了一层奇异美丽的光辉,让人食欲大增。睡觉的时候她将自己的床罩在里面,她惬意的四肢软绵绵的摊放在里面,两只手背朝上,十指无力的伸出,在彩光的映照下分外的白嫩,她纯净的脸在水晶里仿佛透明,散发出言有尽而意无穷的风情。

  薄如蝉翼的晶莹流彩的水晶里一个慵懒而妩媚至极的睡美人,这情形看的我悄悄的咽口水目瞪口呆。她的睡姿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感觉到来自内心深处清晰的些许冲动,我的脸皮微微有些发红,我不得不在自己的内心坦率的承认,若已经成为我生活里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尽管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说起过,没有任何超出吃饭和闲聊之外的接触,但我清晰的感受到我们之间存在的某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默契。在这个花枝搭建的小屋里,我体会的到的是一种家的感觉了。

  安静的揣度着自己绵绵的爱意入睡了,我却不由得陷入光怪陆离的梦中。我梦到自己初见若时的情景,精致得无可比拟的五官,一双不沾一丝俗气的清澈眼眸......接着她的脸变模糊了。到了再能看清楚的时候,却已变成大白若有若无的笑靥。雪花,漫天都是雪花……梦境逐渐的清晰起来,久别的二白的影子不期而至的来到了我的梦中。

  断椽残壁,破瓦半墙,弥漫的冰雪肆虐,北风呼啸而行。大白紧紧的将小白抱在怀里,背靠着一棵银装素裹的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消瘦憔悴的脸上依稀挂着泪痕,眼睛有些红肿,几缕松散的发丝掠过她的额头,飘忽在凛冽的风雪中。她空茫的眼睛带着楚楚的哀怜,死死的盯着小路的尽头。雪花一朵朵落在她面前,她却浑然不觉,眼光里满是期冀与坚定。

  小白在她怀里蜷缩着,时不时的伸出芯子添去她手背上落下的雪花,偶尔也抬起头,将载满难以名状的委屈的红色眼睛望向路的尽头,好象那里有她们的久盼的希望。

  她们在期冀什么?她们在等谁?......

  是什么?是谁......

  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泰山压顶般向我袭来,我觉得有东西堵着我的胸口,我的心都不会跳了。我在焦急与担忧中惊醒过来,泪水无声的流了满腮。

  她们是在等我,在等我啊!她们在彻骨的寒冻里无家可归,我却留恋在这个山谷乐不思蜀!我愤怒的将巴掌红红的印在自己脸上,大声叫骂着自己,在若惊疑的眼神里跑出门外。

  我在山谷的小溪水旁来来回回的走,整整踽行到夕阳西下,一直就那样均匀地、单调地重复着同一动作,直到自己的心和脚一样的酸痛麻木。对自己的失望、愤怒、对二白的心疼、牵挂,充塞在心里。

  该清醒了!是清醒的认识目前的处境的时候了。我怎么可以忘记了曾经一同面对的苦难的朋友而一个人在这里逍遥自在呢?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与荒唐!

  若轻轻的走到我的身后,面对悠悠的溪水,她的声音里有些走调和虚弱。

  “如果心里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那就会好受一点。”

  “我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我不去看她,努力的让自己内心的波动不在情绪上有丝毫的显现。

  若楞住了,她一言不发的盯着我,半晌才说:“出了什么事么?”

  “没事。”我闭上眼睛。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山谷里的群山、翠竹、溪流罩在一层淡淡的琥珀色色的薄雾中渐隐渐远。

  若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仍然是柔声的:”可以告诉我离开的原因么?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让你费心照顾了。其实我们......其实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着......”

  “你多心了。我决没有任何厌烦你的意思,实际上我对你,恩---实际上是我的朋友们在等我,她们需要我。”

  我苦涩的盯着若,一时诸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真的有天意,那么初见若时我眼中的震荡是不是就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而今生的相遇与离合是不是也根本就由不得自己呢?

  而大白呢,那温柔如水的女子,自离别之后对她无尽的思念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么久没有她的消息我的心却又何尝平静过?怀着她的爱慕已经经历了难以计数的日与夜。她的温柔羞涩,她的淡定从容,她的善解人意,以及的她的坚韧……无一不深深落在自己的心内。

  四周一派沉默,若静静地注视着我,目光中渐渐多了柔和之色。过了一会,若走到溪水里,让干净的水流漫过她洁白的脚踝,她幽幽地说:“其实早就知道应该离开了。一直都不舍得......不舍得这个世外仙境呢。”

  若微微一笑接着说: “不过总归是要离开的,我和你一起走。我应该回娥眉山继续我的修行去了,而且还应该比以前加倍的勤奋,”她漾出一个笑来看看我,“现在的小妖怪都比以前厉害多了,再不加把劲的话我怕以后降不了妖怪,反而要被妖魔鬼怪反降着玩了。”

  我忍不住被她逗笑了。她的身影在这黄昏时分的溪水旁边像迎风弱柳一样轻轻的颤抖,清澈的眼眸里似有一抹笑意。

  “ 其实能从那场劫难里逃脱,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啊!明天,就可以回到人间的日子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若笑的象个孩子。可是我的心里有着莫名的伤感。我大概可以了解她现在些许落寞和悲哀的心意,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过她,其实我已经学习了“读心术”,有了一些洞悉别人心理的能力。可是有些事岂不是蒙在鼓里更快乐些?

  我想,有些话她没有说,也不能说,总有原因的。我猜到了,可是不能问,怕一问就结束了。

  “那我们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一起走,好不好?”我看了看天色,就要入夜了。

  “好的,只是---我怕今夜会有些舍不得,舍不得睡了。”若轻叹一声,缓缓步向小屋,脚步里竟是沉了许多。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从天边升起,披着朝晖,我一身轻松全无牵挂的坐在门前的小石凳上等若出来。早晨的一切仿佛都变得宁静与祥和。太阳暖融融的,草木皆在熏风里蓬勃的生长,空气里弥漫了淡淡的让人昏睡的气息,我都忍不住小憩了两次,若居然还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没出来。

  女人真是麻烦极了,走就走了呗,有什么行李是必不可少的呢?挥挥手不在走一块云彩,多么潇洒自在。硬是不肯,非要整的跟搬家似的收拾起东西没完,左装一件,右装一件,没完没了,若非用来装行李的百宝囊是个无底洞,恐怕一幢房子这会儿也被若盛满了吧。

  又过了许久,若终于出来了,她叫醒又睡过去的我,示意可以走了。我在前面走,身后却没有脚步声,扭头一瞧---若正站在门口做踌躇思索状,好象在回想有什么东西被疏漏了。我不耐烦的催促说:“走了吧,别想了,你不是在寻思着把房子也一起带走吧。”

  话音落下,我就为这句话后悔了。我看到若的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下。她细细端详了一下房屋喃喃的说:“我怎么光记得小处了,倒忘记大的方面了。”

  她深呼吸了几把,开始聚敛心神。她双手闭目合十,纤纤素手结出莲花一般的样子,然后睁开眼睛, 对着那花枝搭构的房子吹了一口气,房子骤然间缩成了花篮大小。她把花篮托在手里,歪着头想了想,大概觉得还不够方便,就又吹了一口气,花篮子现在变成巴掌大小了。花枝搭建的房子,小巧玲珑,构造端正而又秀气,像极了一件精美的手工艺品。若将小房子扔进百宝囊,然后将百宝囊挂在我身上,轻快的拍了拍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你早说把房子带走,我就不用费力又收拾那么半天了。”她颇有些责怪的瞥我一眼,然后再次留恋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对我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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