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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少狐不知愁滋味-第十八章 人事波谲含恨多
稍候,精彩内容加载中...... 当道士敲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懒洋洋的盯着窗外硕大的太阳发呆。见他进来,我很不好意思的爬起来。 道士笑笑,什么都没说。将一盛满了清水的铜盆放在架子上,架子上搭了一块雪白的毛巾。 洗漱完毕,我谢过道士,然后向他辞行。道士眉宇间透出几分踌躇,张嘴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为难处却又耻于开口。 我善良的天性立刻被激起来了。怎么可以眼睁睁看帮助我的人有难而袖手旁观呢?替人分忧解难是义不容辞的事。 我很诚恳的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听了我的话道士脸上立刻显出一副感动的一塌糊涂的神情,这神情让我瞬间感觉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 道士吞吞吐吐的说:“我曾经在一次远游名山的时候偶然进入一神秘石室,那石室显然是某位仙人或者精怪修炼的废弃地.我搜索一番之后在隐秘处发现一法器,看起来神通无比,但是带回来揣摩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用,非常苦恼。想请你去帮我鉴定一下是何宝物,又怕太冒昧了。” 听了他的话我立刻很热情的打消了他的顾虑,答应立刻去帮他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来我对宝物涉猎很多,我的百宝囊里宝物就多的数不胜数。二来我也很好奇,想开开眼界。 道士带着我来到后院一座假山前。我疑惑的看了看假山,难道这大石山就是他说的至宝?我很不好意思的刚想告诉他这是假山我见的多了你别当宝贝藏着了,这时候我看他用手摁了一下一块突起的石头,然后假山从中间分裂开来,一条小路通向假山深处,曲径通幽,晦色难辨。 点了火把,沿着小路我走了进去。道士在前面领着。曲曲折折不知道走了多远,一个大转折。面前豁然开朗。石室的尽头,一章八仙桌上,供着一物:状若芝云,粗若儿臂,通体碧绿,四散发出纯白色的光芒。看起来很象是什么至宝的样子。 道士冲我点了点头。我朝着那宝物走了过去。离那宝物还有一尺远的地方,我站住了,伸手去取那东西。 这个时候我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了,一个趔趄,石土往下迅速的下陷。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栽了下去。慌忙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拼命的提气欲往上纵。 我一边上纵一边求救的看向道士,却发现他手中的银拂冲我一挥,一股强大的压力势若千钧,沉沉的向我压了下来,半空之中我承受不住,一个跟头就直直的摔下去了。 当我撞地的扑通声响起的时候,头顶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盖住了,瞬间我好象突然间跌入了一个坟墓,坟墓里是无边无底的黑暗,黑的推不开,避不开。 道士刺耳的笑声聒噪的响在地面上空。震的黄土簌簌的落下,蒙蔽了我的眼鼻。 脑袋着地我重重的跌落在泥土里。 咧着嘴揉着摔疼的膝盖,我一时无法适应洞里的黑暗。眼前糊糊涂涂一片,我产生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陷入无法抑制的悲哀之中。 一声鬼一样的虚弱的叹息在身旁响起,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惊的我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我慌慌张张的打开百宝囊,抖抖索索的掏出夜明珠。 身边一下子明亮起来,我终于看清楚自己正身处一个潮湿肮脏的地牢之中。离我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像是人的物体正佝偻着身子蜷缩在一张破烂的草席下面。借着珠光,我看到一张极端消瘦而憔悴的脸,苍白的就象死尸一样。 那人突然用精细的胳臂费力的支撑起身子,朝着我吃力的怪笑着,在喘息声中不住的说:“又来一个,又来一个。” 说这几句话好象费去了他很大的力量,他呛咳着,瘦消的脸上泛一点潮红,话里透出无比的凄凉。 我细细打量,注意到他白发皤然,满面皱纹,眼窝深陷,嘴巴瘪了进去。他僵卧在草席之下,但我觉得那草席之下却仿佛并没有他的身体。好象他的身体已经瘦的跟纸一样薄了。我不由得心中贮满了对他的同情。 头顶“吱吱”的声音响动着,伴随着黄土落下。抬头去看,迎面是那道士淫邪丑陋的面孔。他脸上的肌肉不规则的抽动着,浮现出一种心满意得的狂笑。 “天赐我也!真的是天赐我也!哈哈哈哈!想不到你这妖孽身上居然蕴着千年内丹的功力。我的血凝大法终于可以提前练成了,哈哈哈哈。待月圆之际,就是我大法练成之际。好好享受你为时不多的生命吧!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石板重新盖了下来。我依稀听着道士的脚步渐渐的远了,他那声嘶力竭的狂笑在我心里来回的震荡着。 我懊丧不已。那个道貌岸然的坏道士,那个亲手为我做了饭菜为我打水洗漱的道士,居然是个丧心病狂的妖道。哦,我为什么用“妖”这个字,简直是在骂自己哦。 渐渐的平静下来,我开始关注除了我以外地牢里唯一的活物。 “你也是给他骗下来的么?”我问那枯瘦如鬼的老人。 老人的脸部痛苦的抽搐:“这个孽徒,为了得到血凝大法的秘籍,居然在我吃的饭菜里下了蚀功散。逼我说出了大法的练法,却又废了我的功力,剜了我的刖骨,把我关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让我生不如死。这个畜生!畜生啊!” 两颗浑浊的眼泪从他眼角渗出。 我悲天悯人的看着他说:“你好可怜!” “你自己不也是么?”老人浑浊的眼珠瞪了我一眼,苍凉的说。 我呆了一下,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我用脸去紧贴在冰凉的土地上,让那股凉气一直传到羞愧的心里。痛苦让我无法再平静。 那可恶的坏道士,竟用伪善的面目欺骗我,那道貌岸然的和蔼,是多么可怕的欺骗!就象绿色的蛇用保护色隐藏在草丛中或者树枝上,趁人不备的时候狠狠咬上一口。我的心寒冷起来,仿佛一切都结了冰。 老人盘腿跏趺,似已睡着,那模样孤苦伶仃,无人照顾,就象朔风中幸存的一棵枯树。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更感到人间不平,心中凄惶。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地牢里惶惶的度过了几日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不知道哪天是月圆之夜。 那恶道士曾经声称月圆之夜是我命断之时。声称他要拿我来炼什么血凝大法?他到底会怎样对待我呢?剥皮抽筋?还是剖心蒸肝?呜,越想越害怕,毛骨悚然。 我还年轻,我的前途还很光明,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了。 我胡思乱想着,心中压下的隐痛一时竟弥漫了整个胸腔。我暗自谴责不已。 自从入世以来,受尽潦倒奔波之苦,一心向善,忍苦耐劳,得到的却始终是追杀,伤痛与逃亡。 一直踌躇犹豫,好似聪明,实则笨拙,自己受苦,连累朋友。天真的童年时的梦想与幻想过的东西,在逐渐成长之中,在忧患与艰辛侵袭之下已经模糊的不堪回首。 我离经叛道,违规犯戒了么? 我丧尽天良,作奸犯科了么? 我这么走着是为了什么?我却又得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作为兽类踏上修仙之途根本就是个错误?难道我根本就不应该行走在这滚滚红尘? 怎么样才能修成正果? 真的是知易行难呢。从那样踌躇满志的离开家乡踏上修仙之途,一切都是那么艰辛。正与邪,好与坏,迷与悟,真诚与谲诈,坚定与背叛,真的好难分清,好难弄懂。 天气寒冷,我的心更冷。悲从中来,有一种在茫茫大漠中独自行走,不知何处是归程的凄凉心境。 思绪被一阵吱吱声打断了。头顶的石板又被掀了开来,一个白色的人影象个麻袋一样被扔下来了,软绵绵的伏在地上。刺耳的笑声在头顶渐去渐远。石板又被盖住了。 又来一个? 我惊讶的走上前去看个究竟。 低垂的头无力的抬起,一双美丽却凄凉的眼睛呈现在我面前。那熟悉的装束,那依稀的面容,居然是她?那曾经两次追杀我的白衣女子! 我怔怔看着她凌乱的头发,憔悴的脸色,一时竟无语。 她看到我,神色一惊,身子猛的缩起来,下意识的往墙角缩着。她纤细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心怀戒备,警惕的看着我。 我一时心里百感交集。多么讽刺的见面! 你不是替天行道么?你不是斩妖除魔么?你苦苦追杀逼迫我这善良的小妖却没有想过最终却被伪善的人类给算计了吧。道里也有妖道呢?哈哈,难道你就没有反回头想过妖里也有好妖么。 她紧张的神色戒备的眼神无法掩饰她浑身绵软无力的事实。显然,她是中了和那老人一样的毒药“蚀功散”。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我想,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取她的性命,让她去阴间轮回。 可是看到她凄然无助的眼神我竟无法激起自己的仇恨。她的眼睛深处如一泓支离破碎的湖水,忧伤与无助是一圈圈的涟漪,正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我竟有一种无法名状的心痛的感觉。 我默默的走到墙角。紧紧的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去看她。我怕每多看一眼都增深我内心深处的痛,增深我对自己的失望。 意识到我不会对她有所伤害,她逐渐的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处境之中。很显然,她被一种绝望的情绪击中了,她的神色渐渐暗淡下来。她仰脸用她那双无神的眼睛望向头顶的石板,一望就是两三个小时,目光呆滞,面容悲戚。借着珠光,我看见她眼里闪烁着冰凉的目光。 她每天只吃少量的食物。凄楚嬴弱消瘦的完全脱了形,她脸再没有一贯的坚毅冷漠的目光,有的只是怨艾和惶遽交集的愁绪。 洞里三个人,怀着不同的心事,默默等待死亡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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