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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少狐不知愁滋味-第十六章 一朝生死一怆然
稍候,精彩内容加载中...... 我的眼睛一阵酸涩,但是随即我很快活的笑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脸上一定笑的非常灿烂。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因为有比生命还重要的,那就是友情。 青罗帐被剑气绞的粉碎,我迎头送上了自己的身体。无论如何都要多坚持一会儿。让大白她们在路上走的越来越远吧,越远越好。 我口中喝着符咒将一朵朵火花打将过去,黑夜里弥漫起凄美的火焰,星星点点,缀在天幕上。 白衣女子目光中闪过一道明亮,来势更急。剑在空中,霎时精光大盛,灵力四射。 迷茫的睁大双眼,在这让人晕眩的七色光中,我却看到一把亮如明月的利剑,在光环舞动中向自己胸前刺来,有如从远天里飘来的一个白云,又如从幽冥中射出的一缕阴魂,徐徐的来到我的眼前。 剑下拼搏的我在霎时间产生了错觉,不由的就是一怔。这剑势为何看起来如此缓慢? 闪身欲躲,却是不及。如同一缕缕春风从身边拂过,透着种柔弱而缠绵的风情,燃烧着白色炽焰的利剑准确迅捷的从我的胸中穿过…… 我感到眼中突然一阵白光灼然,除了这光这亮,再看不到别的任何东西,然后头脑里一片空白,感觉身体一轻,一股凉意袭胸,我的身体像鸟儿一样飘了起来,在无比轻浮中飘向了遥远的遥远,遥远。空气中的五彩光团散了,现出一个白衣冷傲孤单的身影来。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面前的这个女子皱住眉头,眼睛里慢慢浮现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一声长长重重的叹息,似乎她张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慢慢的走向远方,走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慢慢消失不见,彷若走入到远处的天边里去了。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像粉碎般疼痛,我什么也听不见,也看不见了。血从嘴里大口大口的涌出来,涌得那样快,以至于我只能隐约的感觉出那血有一丝的甜惺。风声越来越大,天黑下来了,我闭起眼,任凭那大风把我这轻飘飘的身体带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终于明白,人死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当听见自己从心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像秋后的冷风一样弥漫在空气中时,没有人可以想象这种感觉。 这一刻我竟然没有再觉得恐惧,也不再疼痛,有的只是一种仿佛三天三夜都不曾合过眼后突然看见一张床时的疲倦与松弛,甚至觉得很舒服,很痛快! 这就是解脱么?真的就这么走了么? 我挣扎着却最终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细弱的竹子在狂风中沙沙作响。不知这样的疼痛何时才能终止,人间曾有的那些片段不断地在疼痛的缝隙中闪现在我的眼前,外祖父,大白,小百,扬州,酒楼……我想起外祖父的疼爱,外祖母不可一世的骄傲的大笑,我想起了大白明亮的眼睛,小白曾经调皮的表情,和所有,与我有关的声音。记忆在刹那分外的清晰,不可思议的清晰,我微笑,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思维和感觉。 我默默的在心里念着,终于累极了伏在地上不动,渐渐的合上了眼睛。仿佛堕入虚空…… 风起,吹起满地落叶的残梦! 我就要死了吗?我才刚刚认识这个世界,我才刚刚认识这个人,我才刚开始我的人生,我看到了与众不同,我看到了精彩与无奈,而在这个时候,我就要死了吗?从此完全没有知觉,完全的黑暗,从此不会再遇见,永远都不会有任何的温暖和光明,永远看不见那双眼睛,永远永远? 我的灵魂轻得就象羽毛,被一阵风微微的吹起了,又像抖落的一片落叶,轻易地,我的灵魂就这样离开了躯体。那失去了生气的躯壳在地上落寞的蜷曲着,血水已经凝结成一团,沾染了尘土落叶,淤黑的一团悲哀的凝结着。 我不要死去!不要啊!我疯狂的大喊着,跪倒在地上。我答应过大白一定要活着去见她的,我不可以就这样死去的!我不可以失言的。我试图着用手去攫紧大地,可是我的灵魂像一阵空气,无形无质,我伸出去的手穿越了虚空穿越了泥土穿越了树木,什么都没有抓住。 悲从中来,泪水弥漫了双眼。 黑白无常立在半空中,低声呼唤我的名字:“玄,玄……” 那声音里有一种魔力,让我不由自主地就跟随他们而去。 黑无常脸长如马,双晴暴突,一条红红的舌头从口中伸了出来。白无常面如白垩,两道长长的丧门眉斜斜地从眉梢上吊着。 他们哗啦把我用铁链拴上,牵着我就走。我猝不及防,被套上了头,踉踉跄跄地被他牵着走。 “两位上差,送我回去好不好?”我苦苦哀求着。 “我不能死啊,我还有朋友在等着我。宽容几日行么?等我回去见过了她们在随你们去好不好?” “的确可惜……你本是一个不该这么早死的人,更不应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不过命里注定的,无法更改……所有话都留给阎君吧。” 无常口齿不清含含混混断断续续的呵斥着。 我神情黯淡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这样的路我在尘世从未见过:黑雾纠结,阴风惨淡,阴霾片片,乌云重重地压我头上,让我的魂灵无比沉闷,一路走着,只感觉凄凄冷冷,悲悲惨惨,迷迷茫茫。 到了一座桥上,我看到桥名曰奈何,便停住了脚。 这曾经只是传说中的地名,如今如此真实的就在面前。桥两岸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没有花香没有鸟语没有人声,只有一片死寂和满目疮痍。我往桥下看去,污浊不堪的黑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有无数白骨翻滚着随波沉浮。 过了奈何桥,来到了一个神秘恐怖阴森寒冷的大殿上。大殿上黑鸦鸦地站着数十鬼差,牛头马面夜叉判官屏声静气肃立。 “跪下!” 黑判官一抖铁链,我不由的就跪在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我看到数十道目光向我看过来,那眼里无不流露出阴森的煞气。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象是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而他们就是志满意得的大厨,满手血腥的屠夫。 这就是一切生杀予夺的大殿!这些就是手掌生杀予夺大权的神! 我扬起头迎着迎面吹来的冷风,深深地吸了口气,因为我的胸口突然觉得很闷,闷到恨不得把它一刀刨开来,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不过我或许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一会可能会有人来代劳的。 “玄的阳魂可曾带到?” 一个虚无飘淑的声音从阴森的大殿里传来,像阵阴风吹到我耳朵里,我皮肤发紧,心里感到一阵惊悚。 黑白无常扯着难听的声音嘶哑的回答:“早已带到,以候钧旨。” 两个小鬼将我带到供桌之前,双膝点地。 两丈四尺高的冥镜底下端坐阎罗天子。面如黑锅底显得阴森可怕死气沉沉,左右有两个判官,高放着许多帐簿,有黑红砚台,三山笔架架着黑红笔。两旁边有牛头,有马面,有小鬼,有大鬼,高矮不等,一个个狰狞怪状,个个垂手而立,两旁伺候。 阎罗对我说:“你已经尝尽了人间的喜乐悲苦?也算不枉此生。念你一心向善,勾去畜道,转世为人吧。” 我听了这判决慌忙双膝跪倒:“阎王洞鉴。玄愿意放弃转生为人的机会,只求回阳间一次,完成心中夙愿。” 阎王的神色冷峻起来。 “天意昭昭,岂容你讨价还价。带他去忘亭。” 阎罗唤来小鬼,给我带上了沉重的镣铐,带着我往地狱的入口处去。 一蓬头垢面的小鬼急匆匆跑到殿前跪下:“有千年树妖以真气为玄渡魂,以命抵命,违背天条,已经拘押上来,请阎君发落。” 拘押我的小鬼停了脚步。 “千年树妖!”我一下子呆住了。一个鬼魂轻飘飘的的来到了我面前,枯藤黄叶,依稀的面容……师傅! 威严的声音从大殿上传下来:“树妖,你福缘天成,根基甚厚,再活二百年,即可修成地仙。你不思恩泽,竟逆天意而行,该当何罪?左右,带去十八层地狱,打散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师傅!”泪水大颗大颗的落在脸上,我嘶喊着挣扎。“我不要你为我以命抵命,我不要你魂飞魄散啊,我不要啊!师傅!” 师傅远远的望着我,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似乎说了许多许多。从那张脸上,那对眼眸中,已写出了无数的慈爱、关怀、惋惜、感伤、痛苦、毅然和决绝。让人分辨不清其中究竟蕴涵了多少无法言喻的情怀。 阎君一挥袍袖,从神案侧面下了大殿。我拼命的挣扎,扭回头去看师傅,轻飘飘的影子被拘押着走远了,我被鬼役一锁链打在头顶,昏死着被拖走了。 再次醒来,我已到了一口汤气滚滚的大锅前。锅旁云集着几十个衣衫褴褛准备投胎的鬼魂。一个唤做孟婆的半男不女的老女人从锅里不断地盛出黑乎乎的汤水来,吩咐着这些投胎的鬼魂们喝下去,然后这些喝过孟婆汤的鬼魂们就被鬼役带到指定的六道去投胎。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已经被强迫着张开了嘴,一股苦辣辣的汤汁已经灌进我的嘴里,流过我的喉管,进入胃里面。“不要啊,”我嘶哑的说不出话,我拼命的抠着嘴,拼命的想把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难道真的要忘了吗?忘了我来的那个地方的好和坏,爱和恨?忘了我那以真气为我渡魂的师傅?不要,我不要忘啊!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正随着流进胃里的孟婆汤一起消失呢,我真的不要忘啊—— 恍惚中我看到小鬼们把我带到一个云雾缭绕的悬崖边上,然后把我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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