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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少狐不知愁滋味-第三章 赢得酒楼薄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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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走就是一座大城镇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但是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化为人形是一个衣团锦簇的翩翩少年。我长的清秀模样,一袭淡淡的罩着紫纱的白袍,头上戴檀香束冠,一张脸温润如玉,飒然自若,负手独立,眉眼间舒展的让人舒服。 一般的人类怎么能看出我的身份来。

  如果真的有传说中的所谓道士不识相的要收了我,我一定会毫不客气的请他在一个地方定很久,让他的脑门吃暴栗子,并且还要使劲的刮他的鼻子,让他将恶心的鼻涕挂在胸前给人欣赏。再挠挠他痒痒也很不错哦。不过仅限于这么想想,在外祖父灌输的意识里,我对人类还是有种畏惧。

  就在我这样美美的构思的时候,路旁边忽然跳出来一个蒙面魁梧的大汉,他穿着粗布裤子,裸露着上身,手里举着两把闪闪发光的大斧头,凶巴巴的看着我。

  我有些迷茫,我远远的问他:“怎么,大哥哥,你要问路么?”

  大汉仰天大吼了一声,双手高高的举着大斧头向我冲了过来。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越冲越近,我都感觉到他奔跑带来的风了,他却我面前一下子绊倒了,就地打了个滚儿,正好滚到了我的脚底下。

  我想这是不是就是外祖父常常说起的人间那种街头卖艺的人?看他连上衣都买不起真的怪可怜的。可是我没有钱打赏啊,我用无比歉意的目光看着他。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擦去头发上沾着的一片落叶,恶狠狠的对我说:“我一刀砍断你的左臂,再一刀削掉你半个脑袋,然后飞起一脚把你踢上半空,等你落下来的电光火石之间我一记虎拳打碎你的鼻梁骨,用你的鲜血抹在你的脸上.....”说着,他看了我一眼,问:“你怕不怕?”

  我替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摘去了头发上的叶子说:“我好怕!”

  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问我:“你怎么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我于是很配合的让自己脸色苍白身体发抖汗水涔涔而下。

  他满意的看了看说:“好了,把你的钱拿出来吧。”

  我羞愧的说:“我没钱。”

  他听了之后恶狠狠的从地上捡起了那两把大斧头:“你不怕?”我说:“怕也没钱。”

  他很不甘心的把我翻了个底朝天。真的没钱,我自己早翻过多少遍了,我根本就没用过人类的钱。

  我心里想这些街头卖艺的人类也太可恶了,怎可以强迫着跟人要钱呢。不过我还是很不好意思,毕竟他刚才表演那么认真还摔了一大跤。

  我怯怯的说:“我可以走了吗?”他怒吼一声:“滚!”

  我想我有义务安慰一下他那颗被我伤害的脆弱的心。于是蜷起身子一路滚着离开了他的视线。我看到他惊奇的目瞪口呆,心里不由得得意洋洋,我这本事比你刚才可强多了吧。我会不会很有街头卖艺的潜质呢?

  城镇里车来人往好热闹啊。亭台楼榭,酒肆赌房,官仕走卒,看的我头昏脑涨。两只眼睛忙不过来。人类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嘞。

  路旁一个穿着麻衣手里举着白幡竿的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应该说我先吸引了他。就在他不停的看我的时候,我意识到了凝在我身上的这种注意力,搜索之后我发现了他。

  他看到我的目光竟然打了一个冷战。这让我很是郁闷。我打扮成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温暖和朝气的佳公子居然不被人欣赏。

  他强挤出笑容对我说:“这位公子看你气宇宣昂,玉树临风,一副大富大贵的命格,让在下为你算上一命如何?”

  说实话,他说什么我根本没有听懂,但是我还是点点头,因为我觉得他很亲切,毕竟来到人间他是第一个关注我的人。

  他有些忐忑和兴奋的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对我说:“你把你的左手给我。”我听了这话后吓了一大跳,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有一只左手,给了你我怎么办?”

  我气忽忽的说完心里还想,人类真是残忍,看起来笑意盈盈内心居然如此狠毒,初次见面就要我的一只手。

  相士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马上恍然大悟的赔笑说:“公子你真风趣!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的左手,我只是看一看。”

  看一看?我有些纳闷的看着他。

  “怎么你自己没有左手么?为什么要看人家的?”

  他有些苦笑不得的说:“我要看到你左手的掌纹,才可以帮你看相,预测一下你的吉凶祸福。”

  “右手行不行?”我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左手。

  “男左女右啊。”相士的脸已经摆出一副苦瓜相,看我的眼神也不是刚才那样恭敬了。我有些明白的把我的左前爪,不,是我的左手递给他。

  其实我早已经知道此次我出入人间是注定的了,至于后果如何,又何必提前追究,假如人的一生早早把自己的结局猜测出来,那么苦苦挣扎在世又有什么趣味?

  在相士凝神看我的脏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脸色由红变黄,由黄变白,由白变青,由青变黑。我不禁着迷了,这也是一种法术么?五色脸谱,变化来变化去好好玩哦。

  就在我准备向他请教这种变脸术的秘密时,他猛的甩开了我的手,汗水涔涔神色惊慌:“恕小的冒犯。不知道大仙驾临,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说完这话他跌跌撞撞的冲进人群跑掉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我看着他远远的跌了一个大跟头,是狗咬地那种类型的,我想一定很痛吧,他会不会哭呢?然后我看到他飞快的爬起来,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匆匆的又开跑,眨眼就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心里不由得佩服万分,摔的这样都不揉不叫不哭,这不正是我努力要寻找的坚强的吗?

  我一定要再找到他好好向他学习。我自己这方面做的实在太差了。半天前手指头扎了一根小刺我可是呜呼哎呦了半天。哎呀,不提起还好,这手指头怎么又隐隐作痛了。呜---怎么办可好?

  我漫无目的的逛啊逛,看到一只狗正在啃一根肉骨头,我的肚子一下子就饿了。

  我打开百宝囊,空空的.....恩?干肉吃光了!这可怎么办?

  我不由的犯了愁。去酒楼买点吃的倒不是不可以,可是我没有人类的银子啊。变点银子出来对现在的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外祖父曾经严厉教导过我,在城镇里人群集中的繁华之地是切忌施用法术的。

  因为城镇里人多聚集到处是藏龙卧虎的地方,有很多和尚啊道士啊什么的最喜欢在城镇里闲晃了,因为城镇里富有的人多肯行善做法事的多。万一我冒险用了法术,很难说就会运气不好遇见那么几个法力高深的,露了行藏很容易让自己陷入险境。

  酒楼里飘出鸡鸭鱼肉的香气,我贪婪的大口吸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怎么办?我心里敲着小鼓。外祖母教训过我不可以优柔寡断的,她说那不是一个男子汉,不,那不是一只有出息的公狐狸应该有的性格。恩,决定了。我终于很果断的扭转头,迈上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离家出来闯荡要是还没来得及出人头地就给饿死了实在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出师未捷身先死可太悲哀了。我用堂儿皇之的理由说服自己,然后心安理得的多了。

  店小二远远的看到衣裳华丽的我,一阵风似的飞跑到我面前,点头哈腰笑脸殷殷:“爷,你这边请,你到上座。你要吃点什么啊?”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反问道:“我是不是长的很象你爹?”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色,但很快就缓和过来了。

  “你对我的热情劲让我误以为我是你爹呢。”我笑嘻嘻的说。

  他尴尬的笑着:“可不,你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哪,爷你要吃点什么啊?”

  恩,吃什么---我哪知道?可我不能这么说啊。我很为难的四处看了看:“你这里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呢?”

  “呦,我这里好吃的可多了。”小二立刻来了精神。“谁不知道咱这八宝楼是这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啊,爷,你听好了,我给你报一报。咱这里有清蒸胪鱼油炸仔鸡香酥鹌鹑辣子鸭丁五香狗肉红烧排骨三鲜蹄筋四喜丸子......”

  我看他上气不接下气说的异常辛苦,于是制止了他说:“你把你刚才说的都给我来两份吧,我这里吃一份带着走一份。”说完很期待的看着他。

  “好嘞”,他给我沏好茶说一句“你稍等”就一溜小跑的去了后堂。我喜滋滋的想,反正也要冒险用一次法术,不如尽可能的多捞点了。

  我一边流着口水巴巴的等着,一边新鲜的四处打量。左边是一个文绉绉的书生,正在举杯小酌;右桌是一个粗莽大汉,正在大坛豪饮;前面是一个和尚,正在啃一只鸡腿......等等,啊,和尚!我大惊失色,就要一下子跳起来逃走。但是很快我又坐下了。

  和尚怎么会在酒楼里吃鸡呢?原来是个秃子!真是的,谁家的秃子不栓好,跑出来装和尚吓唬人。就不知道戴个帽子遮一遮么,光秃秃的脑门儿跟小土丘儿似的,丑死了!

  恍惚间,一股浓重的菜香扑鼻而来,店小二麻利的在我桌子上摆满了佳肴。我禁不住食指大动,手脚并用......脚伸出来的时候我又放下了。差点忘记了自己已经化身为人形了。我甩开腮帮子狼吞虎咽的把桌上的饭菜风卷残云一卷而空。

  酒楼里的食客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一个个张着大嘴露出了参差不齐的大牙,有的牙上还沾着新鲜的菜叶。哦,好恶心!我想为什么这么多人这样看着我泥?莫非都被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气质给迷住了?不对啊,那眼神好奇怪,怎么看都不象是崇拜。

  啊!坏了.莫非是不知不觉中现原形了?我摸了摸耳朵,没有变长;摸了摸尾巴,没有露出来啊。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回望那些人的时候,他们却都已经若无其事的低头吃他们自己的东西了,对我丝毫不在理会。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店小二压低了声音对满脸横肉的掌柜说:“那位公子会不会是个吃白食的主儿?”

  我听到这话不禁火冒三丈,太过分了。居然说我是个白吃!我马上就要拍桌子发脾气了,,脑子里却又灵光一闪,等等---吃白食?听起来这主意不错哩。不必冒险施用法术了,更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了。恩,反正已经被人家怀疑是个白吃了,这样的侮辱简直......怎么能平白给他们冤枉呢,是你们逼迫我的,今天我决定好好的吃一顿白食,作为对加在我身上的这种侮辱的回报。

  下了决心。我慢条斯理的把另外一份打包好的食物解开来。既然是白吃,估计是不会被同意吃完了再带了,那就一起吃了吧。不去理会店小二和掌柜狐疑的目光,我把这份饭菜也完全填进了我的肚子。舒服!我拍着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

  当看到店小二谄笑着凑上来时,我不由的脸红了。我是一只害羞的狐。尽管我心里想着如何如何,但真正做坏事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脸红耳热。

  “盛惠四十两银子。”小二的声音听起来象放了糖甜的让人发腻。

  “我没有钱。”我坦白的说。我不会撒谎。而且本来就是白吃,没什么掩饰的必要。

  满脸横肉的掌柜拖着一根大棍子象山一样堵在我面前,口水一直喷到脸上:“没有银子你还点了那么名贵的菜吃的那么心安理得而且你居然还吃了两份。”

  他怒不可遏,呼呼的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露。我可怜兮兮的说:“我饿,饿肚子的时候很难受的,不信你试试。”一根粗大的木棒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我的肩头。唉唷!掌柜的左手捂着右手连连后退,木棍砰的掉落地上。

  瞅准机会,我抱头狐窜。我知道在他们眼睛里这叫落荒而逃。可是我不介意。我跑的时候心里非常开心,这一顿吃的真不错嘞,我回味着。而且挨打怎么一点都不疼哦。下次还这么干吧!

  我就这样每天四处游玩这人间,饿了就去酒楼里白吃。月余之后我声名大噪,整个扬州城的酒楼都知道了我。我想在人类里苦苦追求得就是这所谓的名气吧。嘿嘿,得来得还真不是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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