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吓之下，立即传令下去，让东、南、西三个门的守兵立即用黏土和糯米粥将城门添满。铁勒人在北门受了挫折，沮丧了一阵后，又去西门碰运气，我也赶去了西门督阵。这一次，我心里已经有了底，对铁勒人再也不怕了，当时就传令下去，防守西门的将士，不必反击，看铁勒人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我们坐在城墙上，喝水的喝水，吃饭的吃饭，闲谈的闲谈，铁勒人在下面倒是忙碌得很，不停地朝城门口运油，一开始他们还小心戒备，后来见我们根本不理，他们一个个倒奇怪起来，不住地仰头朝上看，我们在城墙上就哈哈大笑。铁勒人忙活完，点上了火。火起来后，一开始他们倒欢呼了一阵，可见我们城墙上什么反应也没有，他们的欢呼声就逐渐小了下去。过了一阵，第一道铁门被铁勒人烧化了，铁勒人的欢呼声立即大了起来，不过这次他们很快就没了声音，嘿嘿，自然是他们看见铁门后面居然是一道城墙了。他们在下边面面相觑，都傻了眼。又过了一阵，铁勒人抬出又长又粗的木柱来，几十个人扛着，朝城门撞，嘿嘿，撞了一整天，才在城门上撞出几个浅浅的凹坑。看着铁勒人蠢笨的样子，我们守城的将士在城墙上笑得前仰后翻，铁勒人在下面恼怒异常，却拿我们没办法。哈哈，都说铁勒的白马王机智过人、铁王万夫难挡，可他们在柳小官人的计谋面前，只有哀叹的份。”

　　沈铃在旁问道：“爹，那柳公子的守城之法，是不是他当面传授给你的？要是这样，你应该见过柳公子才对。”沈敬宗哈哈大笑道：“傻丫头，那柳小官人何等尊贵，我哪能见得到？不要说我当时只是雄武军里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就是现在我做了总兵，想见到他也是难如登天。我这个总兵，在黑水关里或是在普通人眼里，还算是个人物，可在他面前，嘿嘿，顶多只比他身边的仆人大一点。他平常见的，不是三省六部的宰相、大员，就是王公皇子，我一个小小的总兵，在他跟前连说话的份也没有。他的这些守城法子，都是兵部的一位郎中转告给我的。两年多前，我去兵部受命，兵部的一位郎中给了我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对我道：‘这是那建议修建黑水关的天下第一才俊柳道玄专门为防守黑水关写的，原本已藏于大内秘阁，你手上的是副本。日后你就照此带兵操练。’当时我想，那柳小官人号称天下第一青年才俊，可毕竟年纪小，能有什么见识，边关重事，岂能听他摆布？可回去取出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我在雄武军中，可谓熟识守城之法，不然兵部也不会命我来黑水关，可那册子中所写的守城之法，比我在雄武军中学的，要高明上几倍，这时我才对那柳小官人佩服起来。第二天我就去找那位郎中大人，道：‘既然这是那柳小官人写的，在下能否当面向他请教？’那郎中笑道：‘又是一个要见道玄的。前次我介绍你们边关元帅刘不晦大人去见道玄，正碰上他心情不好，结果你们的刘元帅触了个老大的霉头，你就不要再难为我了吧。’我只好算了。谁知那郎中大人又道：‘外间盛传道玄架子大，其实并非如此，他只是喜欢清静不喜交游而已。你要真想见他，这几天就待在兵部，要是你运气好，说不定能见到。前年兵部新增了记战房，专门记载我朝的历次战事经过，以供国史馆写史用。自设此房后，道玄经常来我们这儿查看历次战事记载。下次他来了，我替你引见。’我就答应了。谁知那几日他都没来，我只好抱憾而归。”沈铃在旁边听了，吐了一下舌头，道：“没想到见柳公子这么难。”道玄心中笑了一下，问道：“不知那次战事后来怎么样了。”

　　沈敬宗道：“铁勒人后来又气又急，又将东门和南门各攻了一次，结果自然是一样。铁勒人见进攻城门无用，一时之间，就歇了手。”沈铃道：“难道是他们知难而退了？”沈敬宗笑道：“当时我也是这么想。可停战了两天，二十多万铁勒大军并没有退走，铁勒军中，倒是传出了锯木头声。”沈铃笑道：“敢情是他们打不过我们，就拿木头出气了。”沈敬宗和道玄都被她逗得笑了一下，沈敬宗道：“自然不是。两天后，铁勒人又来攻城，这次，他们居然带着一千多架云梯。他们歇战两天，原是为了赶制云梯。我见铁勒人黔驴技穷后，居然学起了我们汉人，不禁站在城墙上哈哈大笑。我身边的将士也觉奇怪，用云梯攻城，几十年来，这还是铁勒人的第一次。我当即命令大家戒备。自古以来，对付云梯攻城，防守之法不外乎毁梯和杀爬梯之人两种，可对铁勒人的云梯攻城，那柳小官人却想出了另外巧妙的法子。那铁勒人刚刚将一千多架云梯架到城墙上，我军就纷纷拿起挠钩，钩住梯子，朝上一提，将那云梯提到一人多高，然后慢慢收了上来。城墙下的铁勒人，有的还不停地朝上跳，想抓住梯子，可如何能抓得住？钩取云梯，我军操练不是一两天的了。嘿嘿，铁勒人忙了两天，倒是替我们忙的。铁勒人在城墙下，手中顿时空空如也，那些准备攀梯之人，个个目瞪口呆，互相对望，不知如何是好，神情甚是好笑，我们在上面矢石俱下，将那些城墙下的铁勒人全打死了。我拿起一架收上来的梯子看了看，嘿嘿，铁勒人的木匠手艺，比起我们中原的，可差得远了。铁勒人还是不死心，歇战了一天，又做出几百架云梯来。这次他们学了乖，在梯子下面绑了大石头，又让四个人在下面死死地抱住。可我们见他们这样，倒不钩了，任铁勒人往上爬。铁勒人见我们不钩，爬得倒不怎么放心，一边往上爬，一边还不停地朝上张望。他们爬到一大半的时候，我才命令大家出手。当时我军将手中的挠钩换成叉子，一叉叉住云梯后，往前一推，云梯就向后倒了下去，那些在云梯上的铁勒人顿时个个哀号，当时就摔死摔伤不少。嘿嘿，铁勒人东施效颦，自然落不得好。铁勒人又攻了几次，见我军的法子实在巧妙，最后只好放弃。如此一来，那铁勒人拿我黑水关就没了辙。二十多万铁勒人虽然将黑水关团团围住，可只能望关兴叹，就像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柳小官人在小册子中曾提到，铁勒人是因粮于敌，他们出征，顶多只带一个多月的粮食。我当时在城墙上算了一下，已经过了二十多天，再过上几天，铁勒人粮食不够，自然就会退兵。果不其然，几日后铁勒人就退走了。自此一役，铁勒人知道了我们黑水关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来，就知了趣，再也没来过。柳小官人想出来的这些守城之法，后来又让那燕国的高纯武吃尽了苦头。前几个月，高纯武犯我大魏，当今皇上刻意经营相州，当时相州的城门，就是皇上命人从秘阁中取出柳小官人的书，然后按他书里的法子改修的，城防也是按他书里的法子布置的。那高纯武攻到相州后，在相州城下，吃了大亏，眼见援兵将到，他只好带兵远遁。”沈铃在旁边道：“既然柳公子想出来的修城门的法子这么管用，那为什么中原的州县，不按他的法子改修啊？这样的话，高纯武就连其他的州县也攻不下来啊。”沈敬宗道：“中原的我不知道，倒是我们边关，见柳小官人的法子管用，后来都按他的法子将城门改了。据说相州一役后，当今皇上已经命人将东北几座边关的城门，也按柳小官人的法子修了。”道玄在旁边暗叹了一声，黑水关一战后，自己曾向皇上建议，天下重要关口的城门，都按自己的法子重修，皇上倒是同意了，可一是修建城门，工程浩大，官吏又从中盘剥取利，引得民怨沸腾，二是下面的官员办事不力，拖拉成风，故而一直到现在，只修好了几座。想到如今天下的官吏只知贪污，于国事倒不甚操心，道玄心中又暗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