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铃每次都会带骨头汤过来，说是喝这样的汤伤好的快。道玄只好一边喝一边暗笑：自己只是皮外伤而已，骨头倒没事，沈铃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照顾她，从来没照顾过别人，闹出笑话自然是难免的。沈铃的汤本来是专为道玄准备的，可每次小五子都嚷嚷着要喝，沈铃没办法，后来只好多带，每个人都有份。

　　沈铃后来去问了大夫，知道骨头汤没什么用。她就从关内的药铺里找了不少珍贵的疗伤药材，重熬了别的汤。这种汤没骨头汤好喝，小五子倒有点不乐意了。道玄只好苦笑。沈铃的汤是请总兵府里的厨师做的，后来她倒是自己亲手熬过一回，可味道实在不好，小五子喝了后，因为不知道这是总兵小姐的心血，所以当即卖弄起自己的厨艺来，将熬汤的师傅批了个体无完肤，最后他还总结道：“原来总兵府的厨子，也只配给我小五子当下手啊！”沈铃一气之下，第二天就取消了他喝汤的资格。小五子有点莫名其妙，后来打听到那天喝的汤是沈铃熬的，立即将功补过，总结出那天喝的汤的三大好处，“最大的好处是，别看不好喝，可对疗伤帮助大，老人们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汤难喝，说明里面药材的药性没有被破坏。”这才重新回归了喝汤的队伍。

　　道玄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小五子是如何从那场恶战中活下来的，队里的弟兄，刀法比小五子强的倒没能逃过那一劫，是不是自己教给他们的战术发挥了作用？伤好了点后，道玄就一一询问其他的八个人，当时是如何作战的。人杰道：“小高，幸亏你教给我们的战术，不然我们也活不下来。当时见你冲进了铁勒人的队伍，我的血也热了，就和小五子也一起杀了进去，可里面人太多，我俩合力杀了两个后，四五个铁勒人就举着刀，并排朝我们冲过来，我俩身上，一人挨了一刀，幸好刀口不深。我俩就想起你教我们这个战术时说的话，打不过就要撤退，重新寻找战机，所以我们立即退了出来，那几个铁勒人从人群中并排追出来后，我俩就按你说的，绕到了他们的右边，这一下，他们就不是并排，而是前后了，我俩就按住他们队列的头，将他们一个一个杀了，然后又冲进去，一遇人多，就又退出来。也是你吸引了大部分的铁勒人，所以围攻我们的人始终不多，要不然，我俩也捱不下来。”李抱真和杨平的情况也是一样。另外的四个弟兄，则是躲在小五子他们身后帮忙，才活下来的。

　　道玄听完后，不禁暗叹，自己以前在学兵法时就觉得，战场之上，胜负有时和士兵的能力大小无关。战术或者武器上的一个小小改进，往往就能决定战局。在武器上，以前弓箭没造出来前，若有一方能先造出来，然后在战场上使用，不用接触，就能将敌人打败。铠甲也是，若一方先造出来，没有铠甲的一方就只能任人宰割。战术的改变也是这样的。现在道玄更加坚信这一点了。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战术，如果是野战，散兵而战，则妙用无穷，只是对方若是用阵势应战，队伍之间十分紧密，就发挥不了作用，只是那时自己如果还在军中，自然能想出其他的战术来破解。

　　这天一大早，林立本忽然跑过来，对道玄道：“逮住了！逮住了！”原来这几天晚上沈铃觉得自己又看见鬼了，她怕道玄担心，没有说，只是又将林立本找了过去，林立本在亲兵营里喊了几个要好的兄弟，晚上埋伏在沈铃房间周围，守侯了几天后，终于将那个“鬼”捉住了，原来是个小偷。小五子问道：“不知道沈大人如何处置这个贼？”林立本道：“当然是处斩了。朝廷有规定，黑水关内的囚犯，若是再犯罪，依律应严惩。更何况总兵府乃是黑水关重地，他擅自进入，自然没好果子吃。”道玄只好苦笑，想当初，黑水关建好后，皇上曾经召集三省六部的重臣朝议，黑水关内的囚犯，不再看押，如果他们再犯罪，处置时该依何律。当时朝中的重臣，有一大半建议严处，不斩首也要用乱棍打他个半身不遂，严刑峻法之下，黑水关内才会安宁。倒是自己的好友徐伯伦建议应以所犯罪名，发回原地处置。皇上后来问到自己，自己当时是不置可否，如此严刑，只怕是太残忍了，可如果不用，只怕将来会出什么乱子。皇上当时的心里，也和自己一样矛盾。只不过他倒不是嫌残忍，而是怕遭人非议，说他没有仁爱之心。持严刑峻法议的人在朝中毕竟是多数，这个法子后来还是被确定下来了。可仅仅因为偷东西就被砍头，实在是说不过去。

　　林立本又道：“沈总兵在黑水关内，上马管兵，下马管民，身体当即开堂审问。问出他住处后，我们亲兵营的人立即去抄他的家，没想到一抄之下，居然找到了一个贼窝，他的左右邻居全都是贼。我们把他们押回去后，沈大人大怒，立即判了那个偷儿死罪，又判他的那些邻居每人责打二百军棍。”

　　卫人杰在旁边道：“两百军棍？他们不死也要残废了。”

　　林立本道：“那是当然。只是后来的事更加怕人。沈大人判过后，就让人行文去京城刑部，刑部发文同意后，才能开刀问斩。谁知我们将那偷儿押到牢房里去后，那个偷儿十分害怕，当时哭道：‘反正都是死，我还不如向铁勒人通风报信，把黑水关卖了。’谁知旁边的狱卒听了，拨出刀来就是一下，把他的头砍了下来。当时我正站在他后面，身上可是溅了一身血。这些狱卒，下手也是太狠了点。”林立本没上过战场，不经常看人横死，所以说到这里，脸上倒有点害怕。

　　小五子在旁边笑道：“瞧你那个样，砍头有什么好害怕的，以后跟我去草原，看我将铁勒人劈成两截，你不是要怕死？”

　　林立本不理他，又道：“我们后来觉得不妥，可沈大人知道后却说：‘也是他多嘴。朝廷有律法，通敌卖关，人人都可以将他立即处死的。’可他只是说说而已，哪里就真的通敌了？唉，黑水关内，人命可真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