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的，确实是人头！当时我脸上忽然一凉，以为是下雨了，用手一摸，才发现是血。抬头朝天上一看，只见空中忽然黑了一小块。当时人人奇怪，仔细一瞧，才发现是几千颗人头散布在空中，正朝我们落下来。那些人头全是新砍下的，脖子上还滴着血，脸都像纸一样煞白，眼睛都闭着，长长的头发漂浮在头后。”严向忽然用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好象害怕散了似的。“我们当兵的，割人首级原是家常便饭，只是几千颗人头忽然从天上落下来这种场面，还是第一次见。那些人头没有身子，远远看去，仿佛厉鬼从天上下来索命似的，真是吓死人。当时有些骑马的弟兄，吓得都从马上都跌了下来，就连崔大人，脸上也变了色。第一批人头落到我们阵中，砸伤了一些兄弟后，第二批又下来了。弟兄们吓得四散逃奔，队伍立即就乱了。

　　我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我被燕军偷袭过，警惕性自然就高，燕军神出鬼没，他们不会趁乱从我们后面偷袭吧？正要回头看看，忽觉屁股上一疼，用手一摸，居然摸到一支长长的箭，左屁股的上方，居然插着一支箭。我大惊失色，转身一瞧，燕军正在朝我们放箭呢。原来燕军早已将山那边的弟兄杀光，只是怕我们知道后逃跑，所以一直命人在山那边学着我们魏军叫喊，让我们欲逃不能。那燕军大部人马，却悄悄迂回了几十里路，绕到了我们身后。那山顶上的燕军站得高，看得远，看见高纯武已经带人到了我们身后，就将从我军尸身上割下来的人头扔下来吓唬我们。

　　我看到燕军，赶紧就往前面跑，一直跑到崔大人身边才停下，嘿嘿，崔大人站的地方自然安全了。我军后面的人被燕军一批批射倒，顿时就乱了，也纷纷往前面跑。崔大人还不知道情况，以为大家是害怕呢，就不停地给大家打气：‘怕什么，不过是死人头而已。’我本来想上去禀报，可想起被他踢过一脚，就再也没敢去。弟兄们回过神来后，开始一边跑一边叫喊：燕军打过来啦！崔大人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山顶上的燕军见偷袭得手，也不扔人头了，开始朝下面扔起了石头。

　　大军顿时就乱了套。头顶上有石头砸，身后有箭射，大家只觉得无处可逃。我们四万多人，攻山时死了一批，被石头砸死一批，被箭射死一批，此时只剩下两万不到了。燕军箭射得差不多后，这才冲上来。混乱之下，我们只有挨宰的份，哪里还想到反击？

　　崔大人见情势不对，立即带领亲兵，向南边逃命。我一直注视着崔大人的动向，见他逃跑，立即跟在后面。好个崔大人，逃命时耍起崔氏刀法来，果然厉害！我跟在后面，也粘了不少光。燕兵挡他不住，终于让我们逃出了重围。当时跑出来的，只有一千多人。”道玄暗中叹了一口气，六年前，仙霞岭之战轰动天下，就连四川周国的国主周纵也受了震动。高纯武一战成名，从此威震天下。那时自己还小，只是那段时间父亲在家里每天都要提到高纯武的名字两三次，这才记住了。后来皇上召集了边关、江南大营以及雄武军的名将，对仙霞岭之战进行分析，最后大家得出一个结论：高纯武才不世出，是大魏国以后最可怕的威胁。皇上派出去的间谍这时也送回了情报，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高纯武是马高雄的弟子。

　　严向继续道：“大家在崔大人的带领下，没命地向南边狂奔，去和中路军汇合。其时太阳已快落山，余辉照在我们身上，留下长长的身影。一千多人，个个心情沮丧。早上十万人还好好的，没想到到了傍晚，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中路军离我们有一百多里路，平常行军，需要一个多时辰，此时逃命，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我一到军营，立即就去找军医，嘿嘿，我的屁股疼得实在受不了。过了一阵，我就听得大营外面吵吵嚷嚷，原来是我们北路军其他败下来的兄弟，足足有几千人。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全是燕军伪装的。他们身上的铠甲，自然是从死去的弟兄身上扒下来的。

　　这些燕军在我们大营里吃得饱饱的，到了晚上，趁着我们都睡着，他们开始出动，在营里四处放起火来。带人悄悄赶过来埋伏在附近的高纯武此时也开始动手，攻进了大营。我们魏军惊醒后，见到处都是火，顿时慌了。大家好不容易醒过神，拿着刀去找敌人，却一个找不到。那些燕军穿的，也是我们魏军的铠甲。我们把燕军当做自己人，那燕军却见我们就砍。开始时大家莫名其妙，后来就人人自危，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弟兄究竟是自己人和是敌人。闹了小半个时辰后，我军终于炸了营，大家没命地向营外逃跑。我跟着人流，一直跑到天亮，跑出了三百多里路后，才安下心了。我正在安定心神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笑。当时我那个佩服！惨败成这样，还有人笑得出来，这是何等的心胸！可回头一看，才发现大家是在笑我。原来我右屁股的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射了一箭。那支箭翘在屁股上，十分滑稽，难怪他们会笑。我这时才感到疼痛难忍。奶奶的，打了一天一晚的仗，我什么功劳没得到，屁股上却得了四支箭。

　　大家一直向后退，到了卫州才发现，姜公辅姜大人正在那里招集残部了，于是就归了队。嘿嘿，姜大人跑得比我们还要快啊。在卫州城里，大家就听说围攻宋州的王安潜大人知道北、中两路军都败了后，已经带部紧急撤了回来。嘿嘿，那一次，我军是大败而归，燕军是大获全胜。燕军大胜之后，气势如虹，十五万大军朝我们猛扑过来，不但收回了失地，而且又新占了我们大魏两州。唉，那一次，我们输得那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