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严向他们都是低层军官，也不知道东边战事详情，他们的消息，都是从来边关做生意的人那里听来的。大家只知道高纯武所向披靡，带领燕军一路打到了澶州，现在正向相州进发。都是军人，大家自然知道高纯武的厉害。严向一拍桌子道：“要是我们大魏的徐国公薛剑锋薛大帅还在，哪里轮得到他高纯武嚣张？”队里的弟兄平常只听说高纯武厉害，倒从来没听说过大魏国还有更厉害的人物，纷纷向营长严向询问，薛剑锋是什么人。严向叹口气道：“唉，才过了六年，薛大帅就被人忘了。世上虚名，本是如此。不过也怪不得你们，二十年前，你们当时还不懂事，有的还没出生。我十八岁入伍时，军营里到处都在传薛大帅的事呢。”

　　大家更加好奇。严向酒喝得多了点，这时就道：“二十年前，东边燕国的兵马大元帅马高雄、西边四川周国的国主周纵和我们大魏的徐国公薛剑锋薛大帅，被合称为当世三大神将。‘东狠西稳中神通’，说的就是他们三个。东边燕国的马高雄脾气暴躁，为人凶狠恶毒，所以大家称他为东狠，那四川的周国国主周纵，为人却沉稳，所以大家都称他西稳，我们大魏的薛大帅，因为神通广大，有通天彻地之能，所以人送外号薛神通。三个人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一代名将，只是我们的薛大帅本事更大。当时的人都说，‘策马西纵，难敌神通’，他们两个人加起来，只怕也不是我们薛大帅的对手。薛大帅以前还做过我们边关的统帅呢。”

　　队中的弟兄一阵轻呼，每个人都觉得荣耀。道玄以前经常去国史馆看本朝的史事，这些事当然清楚，只是近代有些事，国史馆里的史书言之不详，现在听严向说，倒也是一种补充。严向继续道：“据说三十年前，薛大帅带领三万精兵出关，横扫千里草原，打得铁勒人哭爹叫娘，就连那铁勒人的太后铁勒王的生母，也被薛大人捉了回来。”道玄队里的弟兄不禁个个惊呼。大家想起铁勒人的勇猛，对薛大帅顿时更加佩服。这段史事，国史馆里的史书上倒是有，可说得非常简单，一笔带过而已，道玄一直想知道，只是严向好象也不是很清楚，说过这个，立即又说起了别的。

　　只听那严向道：“只是薛大帅平时操劳过度，因而诸疾缠身，再加上离开边关回京后，他信起了佛。回想往事，他自觉杀戮太重，只怕这身病，就是报应。所以当时他就立下誓言，今生再也不碰兵器，再也不领兵打仗，以免加重自己的罪孽。”听到这里，士兵们不禁觉得可惜。严向继续道：“只是形势比人强，天下纷乱之际，薛大帅想要歇手，又如何能歇得下来？二十一年前，东边燕国的马高雄带领十六万人马，强攻我大魏，扬言要屠灭京师。当今皇上调集了五十万大军拦截。可那马高雄用兵如神，滑州一战，我大魏五十万人马被他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眼看着马高雄就取了许州，离京城只有三百多里了。朝中诸人，个个心急如焚，可朝中的大将，又没人是马高雄的对手。当今皇上情急之下，只好亲自去薛府，请薛大帅出山。薛大帅顿觉为难，一方是国家安危，一方是自己的誓言，真不知如何办才好。幸好这时朝中大臣周士良在旁边出了个主意，”道玄一惊，周士良不是周怀慎的爷爷吗？这事以前怎么没听他提起过？“周大人道：‘佛家讲究不杀生，但也不是不允许自卫。薛大帅带兵出征，乃是保家卫国，属于自卫，自然没有违背佛理，也不算违背誓言，带兵去攻打别国，那才是违背。’”道玄暗中笑了一下，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了点，怪不得怀慎爷爷从来不提，只是怀慎爷爷后来弹劾薛剑锋的事，这个严向知道不知道。只听严向道：“不但薛大帅，就是旁边的众人，也觉得这个理由牵强了点。可大家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说辞。薛大帅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有个理由就成，也不管牵强不牵强了，就立即带兵出了京城。十天之内，杀得那马高雄大败而逃。只不过周大人的那番话，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救了燕国和四川周国。后来皇上想出兵攻打燕国和周国，就不敢去请薛大帅。可别人出马，又都不是马高雄和周纵的对手，所以直到现在，两国一直没被我大魏灭掉。”

　　酒楼上的人听得个个入迷，有人就问道：“只是不知薛大帅现在怎么样了？”严向叹道：“这事朝廷一向忌讳，如果上官知道是我说的，说不定会治我罪。只是大家都是我弟兄，我也不怕有人告密。六年前，朝中忽然有人弹劾薛大帅谋反，薛大帅当即入狱。那个弹劾的人，你们知道是谁？嘿嘿，就是当初劝薛大帅出征的周士良。当时人人都说这是冤狱，可证据确凿，让人不得不信。特别是从大帅府里，居然搜出了马高雄给大帅的信，原来两人暗中已经通信了十几年。”有人问道：“难道大帅谋反是真的？”严向道：“当然不是。那马高雄当初败给薛大帅后，一直不服气，十几年间，居然攻打了我大魏八次，可次次都被大帅击败。那马高雄对大帅，是从心眼里佩服，大帅也觉得马高雄是当世罕见的奇才。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两人猩猩相惜，故而互相写信问候。这本是英雄间的雅事，那些朝廷里的文官，哪里体会得了？”众人连声称是。

　　严向道：“薛帅入狱，当今皇上曾设法相救，可法不容情，大帅被判的是谋逆之罪，皇上也没办法，只好将大帅杀了。”众人不禁一阵唏嘘，纷纷觉得不平。严向接着道：“谋逆之罪，本该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大帅死后，皇上想方设法，免了大帅家人的死罪，只是将他们发配去了江南。朝中大臣虽然嘴上都说皇上乱了法纪，但想起大帅天大的功劳，心里都觉得皇上做得很对。”大家都道：“原该如此。”

　　有人问道：“没了大帅，朝廷就不怕燕国马高雄、周国周纵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