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刘开山开始布哨。首先布置的是一线哨，两伍人马被派了出去。他们两个人一组，分成五组，每组之间相隔一到两里，以互相看得见为准，发现敌情后，用手语、烟火通报。五组人在队伍前面形成的这条直线，就像一根探头，可以探查到六七里以外的敌情。刘开山又在队伍后面布置了一条一线哨，这是为了向后面的边关传递敌情，有了这条哨，即使刘开山他们遇难，来不及回去，敌情依然能被传回边关。最后他又布置了四围哨，两伍人马在队伍四周散开，这种哨可以防止敌人从旁边的偷袭。

　　一天无事。刘开山按照军制，派了一个新兵回去报平安。

　　晚饭时，道玄又射了一条野牛。这次由小五子亲自操刀烧烤。小五子不愧是厨师出生，烤出来的肉和中午时的大不相同，火候是恰到好处，外面脆里面嫩，味道也十分鲜美，每个人都比平时多吃了不少。小五子立即就成了队里最受欢迎的新兵，老兵们再也不取笑他了。仗着老兵的势，小五子还时不时地取笑一下卫人杰，让道玄又好气又好笑。

　　晚上睡觉时，队长刘开山并没有命人搭帐篷，大家只好穿着铠甲，涂上防止蚊虫叮咬的行军散，席地而卧。第一次在野外露天睡觉，道玄和小五子、卫人杰一样，觉得既新鲜又有趣。正是夏天，草原上的青草又厚又软，躺在上面，倒也非常舒服。卫人杰不禁大发感慨，说没想到在外巡逻的生活会这么好，吃得好，住得好，除了不能洗澡，样样都好。惹得那些老兵又是一阵大笑。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刘开山就带着大家由东向西巡逻。那些出去放一线哨的人也跟着队伍移动，刘开山用手语不停地提醒他们不要掉队。清晨慢慢过去，天气越来越热。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无遮无挡，阳光直射在身上，每个人都是一身汗，连小五子也把铠甲脱了。大家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大骂这该死的天气。

　　第三天下午，终于到了黑水关和猛虎关防区的交界。休息了一会儿，刘开山就带着大家回头，由西向东继续巡逻，走了几天，到了黑水关和天目关防区的交界，又开始折返。新兵们顿时觉得没意思，个个无精打采，连老兵们提醒他们注意危险的话也不肯听了。刘开山只好苦笑。

　　这天下午，天气忽然凉爽起来。新兵们舒服得有说有笑，都说老天终于开眼了。老兵们却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道玄觉得奇怪，随即明白，天气凉爽，铁勒人的袭击就会变多。这些老兵经验丰富，所以才会如此。想到这里，道玄暗中开始警戒。果然，队长刘开山开始不停地提醒大家要注意铁勒人的袭击了。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忽然有烟火升起，一声很响的烟火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敌人来了！不过不多，要是多的话，按照军中的制度，烟火应该是不断地升起，爆炸声也应该是接二连三。这应该是少量的铁勒人袭击前面放一线哨的弟兄。刘开山一声令下，大家立即穿上盔甲，催马上去接应。

　　接应到一线哨的第一组两个人后，大家前行不久，就看到远处有六个弟兄在朝这边急驰，一线哨第二组的两个弟兄正在前面不停地大喊，好象是叫他们再快点。那六个急驰的弟兄后面，有两个人在紧紧地追赶。

　　铁勒人！

　　从参军那天起，新兵们就不停地听人说起铁勒人，现在，终于见到了！

　　两个铁勒人居然追得六个汉人骑兵落慌而逃！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铁勒人真的厉害？卫人杰有点不屑，正想说话，看到队长刘开山脸色严峻，就吓得没敢作声。以前在朝廷时，道玄在兵部看过一些名将对铁勒人战术的分析报告，知道铁勒人野战时确实厉害，他们从小就生活在马上，射箭、砍杀等打仗所需的技能，在日常生活中天天要用，所以他们个个天生就是战士。只是他们防守以及攻城的技能不行，但在野外，那些著名的将领们都认为，一个铁勒人抵得上两到三个汉人的骑兵。

　　跑在最后面的一位骠骑营的弟兄忽然被铁勒人一箭射下了马，他高声呼救，前面的五人，有四位立即回身去救。另外一人却依然前奔，依稀可以看见他的左胳膊已经少了一截，应该是被那两个铁勒人砍断的。怪不得他不回头，原来已经受伤，回去也帮不上忙。道玄纵马狂奔，只要那两个铁勒人在自己弓箭的射程之内，他就有把握救下那个受了箭伤的人。可一眨眼的工夫，回身去救的四个人中，有一个已经被劈成两截，剩下的三个只好又回马逃命。他们已经尽力，如果再留下，只怕他们的命也保不住。

　　那位受伤在地的人不停地呼救。道玄的马跑得飞快，眼看着就要到达射程内，可铁勒人的刀这时已经落下，割掉了那个人的头。那个铁勒人一刀挑起割下的人头，放入身上的口袋。就在这时，道玄的箭射出。割头的铁勒人在转头和伙伴说话时，被射了个正着。箭头穿过他身上的牛皮铠甲，钻进他体内，又从他后背钻了出来，箭身的余势将他从马背上带飞了出去！剩下的铁勒人楞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一支箭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道玄第二箭又射出。第二个铁勒人的头被射了个对穿后，身体跟着箭飞了起来，落在马身后一丈远的地方。

　　变化来得太快，那三个逃命的弟兄还不知道身后的敌人已死，还在不停地朝这边策马狂奔。

　　道玄身后的老兵们反应过来后，发出一阵欢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让他们怕得要死的凶悍的铁勒人，居然被道玄轻松地射死。刘开山带着大家迎住那几个逃命的人，其中一人左边的膀子果然被砍掉了半截。这些人惊魂未定中，忽然听说铁勒人已经死了，都一脸的惊讶，直到跟着大家来到铁勒人的尸体旁，这才相信。他们看着道玄时，个个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新兵们从来没见过铁勒人，这时都围着铁勒人的尸体仔细观看。道玄也看了一眼，除了装束不同，他们和中原的汉人在身体上并没什么不同。他们的战斗力应该是全部来自于他们的生活习惯。

　　刘开山立即命人将那个胳膊断了一截的弟兄送回去治伤，又让他们把铁勒人的尸体带回去，为道玄请功。已经有人将那被砍下的半截胳膊找了回来，那个人拿着自己的胳膊，放声大哭。

　　送走回去的人后，刘开山牵着一匹铁勒人的马，拿着从铁勒人身上剥下来的牛皮甲，来到坐在地上的道玄身边：“高兄弟，人是你杀的，战利品应该归你。铁勒人的马可是好马，不但能负重，而且跑得快。”道玄无力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牛皮甲你帮我给小五子和卫人杰吧。”见道玄情绪不高，刘开山在旁边坐了下来，道：“一开始杀人，心里是会不舒服，觉得难过。放心，慢慢就会好的。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道玄抬起头，慢慢地道：“我不是害怕不舒服、难过，我是害怕别的。”

　　刘开山不解。

　　道玄悲哀地道：“我害怕的是，杀完人后，我的心里居然一点也不难过，居然觉得特别舒服！刚才看着尸体，心里甚至是狂喜！我心里仿佛一直就在渴望饮血！”

　　刘开山楞了一下，最后缓缓地道：“其实你天生就应该是一个战士，应该以杀人为生。你以前读书，其实是走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