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娟娟手里拿着冰淇淋，走在前面，自顾自地吃着，吃得缓慢，吃得津津有味，吃得杭拥飞胸口直疼，他感觉自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活得甚是没有尊严，“瞧着吧，总有一天，我要叫你好看”，他在心里阴暗地盘算着。

　　“你如果心生讨厌不烦了，完全可以离开，反正，我不会主动赶人走的，虽然有些人不要脸，但我还是要给他一点颜面的，不然，就太没有公德心了，你说是不是？”冯娟娟停下来，坐到长椅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

　　杭拥飞四处看了看，远远地坐下，道，“你既然这样不喜欢和你相亲的人在一起，那么，为什么还要赴约。”

　　“相亲，是我的工作啊。”说着，她伸嘴朝冰淇淋上舔了舔，奶油被她舔得更加光灿欲滴。

　　“说实话，你的吃相很不好。虽然我们俩没戏，但我也要忠言逆耳一番。首先，就算你平时为人不修边幅，生活作风邋遢，在相亲的时候，也应该打扮一下，这不仅是给别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也是给自己留下一个好的回忆。”

　　“还记得晏子使楚的故事么？楚王对晏子说，你们齐国没人了，怎么派你来？晏子回答，我们齐国人多着呢，只是，派往的地方不同所派的人也就不同，比如，到有贤名的国家，我们就派有贤明的人，到没有贤名的国家，我们就派没有贤明的人，我晏子最不济，所以，就被派到你们楚国来了。”冯娟娟看着脸色大变的杭拥飞，笑道，“怎么，生气啦，又想哄我开心，又想保持自尊，好像很难哦。”

　　“是啊，很难，但想想，追到你后，马上就有了上千万的资产，就觉得非常值。你知道，我之所以追你，全是因为爱你有钱的缘故。其实，你很没魅力，也只能靠钱充门面。”

　　“你说得很对，所以，就算我是一泡屎，只要有钱，也会有人爱，这就叫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是不是？”她兴高采烈地听着这一切，说着这一切，没有一点要动怒的意思，反而把本想要气她的杭拥飞自己给弄气起来了，道，“平生，我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佩服，佩服。”“不客气，彼此，彼此，承让，承让。”冯娟娟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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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长时间，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都不说话。

　　来了一个年轻男的，他左右看了看，坐到中间位置，摊开手里的报纸，看了起来。

　　“马上带你去见另一个我的追求者，他和你一样，也是为了我的钱，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我家门口，等我，要么，等我回来，要么等我出来，如同电影里一般，风雨无阻。”冯娟娟继续说着，“不过么，这个男的，我很看不起，他呀——”

　　未等说完，杭拥飞就站了起来，脸上臊得通红，坐在中间位置的年轻男的，抬起头，惊讶地盯着他，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起身，离开。

　　“请你以后说话，分一下场合行不行？”年轻男的走后，杭拥飞怒道，“不要让人觉得，你很弱智。”

　　“生气啦？”冯娟娟道，“可惜，我不会说对不起哦。”

　　“你说了我也不会原谅，因为你的对不起，一文不值。”

　　“那我家的财产呢，看在我家财产的份上，你是不是不原谅也还要跟着？”

　　杭拥飞冷哼一声，瞪着眼，举起手。

　　“怎么，想打我？”

　　杭拥飞把手一放，“我不打女人的，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好，那我走了，要不要跟来，请自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不跟来，以后想跟也没有用了，因为，这次以后，你所得到的，将是我的一张红牌，被罚下场啦，哈哈。”她很嚣张地笑着。

　　“哼——”杭拥飞又冷哼一声，那哼，从鼻孔里冒出来，如同西伯利亚所来的冷空气，充满了酷寒的力量。

　　杭拥飞的老爸见儿子站着不动，知道肯定出了事，气乎乎地跑过来道，“怎么不和她一起？”

　　“爸——”杭拥飞也发火了，“我是你儿子，你不能这样支配我，我也有感情，也有自尊心。”

　　“追女孩，就没自尊心啦，追不到，才叫丢脸！”

　　“可，可她也太另类了吧，我受不了！”

　　“听过一句话没有，合理的叫训练，不合理的叫磨练，去，快去，不然……”见儿子狠下心了，他明白骂已无用，就转而道，“你不是说想买一个笔记本电脑么，如果，你尽力追了，不管成功不成功，我都给你买来，你看行不行？”

　　“真的？”

　　“当然真的，老爸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既然如此，杭拥飞还等什么，立马迈开腿脚追了去。

　　杭拥飞的老妈见儿子和老公一会儿吵一会儿好的，有点奇怪，就走过来问道，“怎么，这小子又听话了？”

　　“敢不听嘛——”待要再说，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接听了，“是，是，是……”

　　通完话，杭拥飞的老爸对着杭拥飞的老妈道，“看来，我们得马上回单位，袁主任说，单位出了事。”

　　“那不跟着了？”

　　“下次吧。”杭拥飞的老爸说着又道，“不行，我得给这小子打一个电话，唬唬他。”

　　杭拥飞马上就要赶上冯娟娟了，这时，他老爸的手机打了过来，“喂，老爸，还有什么指示？”“没指示，告诉你，我和你妈在后面一直盯着，你给我用心点。好了，就这样，挂了。”

　　※※※

　　凤凰娱乐城，五个灯光照耀的大字，一闪一烁，在夜色渐深的时间，显得特别醒目气派。

　　杭拥飞买好门票，跟着冯娟娟，一左一右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迷离，音乐响亮动感，人群摇头摆尾，搔首弄姿，一看，就知是一处集休闲、放纵、寻乐于一体的地方。

　　“你跳不跳？”冯娟娟道。

　　“我还是坐在旁边吧。”

　　“那好，既然你想做观众，我也不勉强了。”说着，冯娟娟扭着屁股过去。

　　“靠！”杭拥飞禁不住地感慨一声，他没想到看上去很懒散没有精神的她，到了此处，竟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劲力十足，“该不会是事先服了摇头丸吧。”

　　坐到沙发椅上，两个男人正在说话，其中的一个道，“上次，到家政公司，招了一个小保姆，嘿嘿，年龄不大，事倒懂得不少。”另一个道，“那你老兄，是不是爽了一下。”“是啊，但代价挺大，妈的，现在的小丫头，怎么劲儿都那么大呢。”另一个笑道，“莫非你老兄宝刀已老？”“老个鸡巴，是折腾太多，身子被掏空啦。”

　　这时，背景音乐停了下来，主持人走到台上，拿着话筒道，“各位，各位，请静一静，现在，有请我们的知名流浪摇滚歌手杭拥飞先生，给大家送上一首歌……杭拥飞先生，在么，请到台上来。”

　　“什么歌手？”说招了小保姆的男子道。“流浪歌手，叫杭什么的，没听清。”另一个道。

　　杭拥飞窘得简直就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偷偷离座，准备跑。

　　“在这儿呢，知名的流浪摇滚歌手杭拥飞先生，在这儿呢，大家瞧，多么年轻啊，头发长长的，眼睛亮亮的。”

　　“好啦！”杭拥飞一下拂开冯娟娟的手，“你的玩笑也开得太过分了吧。”

　　“杭先生，杭先生，大家都在等你呢……是不是嫌没有掌声，那好，大家给点掌声吧。”说完，主持人先鼓了起来，还有一帮服务员也跟着鼓了起来，接着，在座的许多人都鼓了起来。

　　“我不行，我不行……”杭拥飞对着台上摇手推辞道。

　　“你不行？”主持人一重复，那意思立即变了，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这么年轻俊朗的小伙子，怎么会不行呢，来，上来吧……谦虚一下是好，谦虚太多，就是矫情虚伪了。”

　　杭拥飞没法，只好硬着头皮跑了上去。

　　“杭先生，你想要送的是哪一首？”主持人道。

　　“我比较喜欢郑钧，就唱他的那首《商品社会》吧。”杭拥飞的声音比较小，主持人又高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背景音乐响起。然后，杭拥飞张口了。一张口，就引来了一片叫好声。

　　冯娟娟站在台下，心下笑道，“看来，介绍人没欺骗，这小子，果然，会吼两嗓子。”

　　大厅里，杭拥飞的歌声，袅袅飘荡着：

　　“为了我的虚荣心我把自己出卖/用自由换回来沉甸甸的钱/以便能够挤身在/商品社会欲望的社会/商品社会令人疯狂的社会/热热闹闹人们很高兴欲望在膨胀/你变得越来越忙物价在飞涨/可我买得更疯狂/商品社会欲望的社会/商品社会没有怜悯的社会/so welcome to this/commodity society/commodity society……”

　　刚登上台时，杭拥飞还有点怯场，不想，唱着唱着就投入其中，有感而发起来。待一首歌结束，到了场下，冯娟娟迎上，笑道，“唱得还不错，不过么，就是弄得太悲壮了，是不是想到什么啦，哈哈。”杭拥飞没有理她，发着脾气地坐到一边。冯娟娟也不在意，向卖东西的柜台处走去。

　　温馨的舞曲响了起来，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过来，伸出手，对着杭拥飞道，“可以请你跳支舞么？”

　　“我不会跳。”杭拥飞道。

　　女孩愣了愣，一把拉住他手，“我也不会，我们一起慢慢学……刚才，你歌唱得很好，我很喜欢。”